她斩钉截铁:“那我不让他们发现就行了。”
妈妈蹙起眉,显然不认同:“六人定律听过没?你哪来的把握不会传到他耳朵里?”
“不会那么巧的。”杨亦泠别过脸去,“更何况,人正不怕影子斜。我早就不喜欢他了,只是老朋友聚一聚,吃顿饭怎么了?”
“既然不是亏心事,那为什么不告诉小沈?”
杨亦泠理所当然地回:“就觉得只是一顿平常的饭而已,有什么可说的?”
“怎么没有?瞒着就是另一回事了。”妈妈彻底无言,“算了,我劝不动你,你好自为之。”
然而这些道理,杨亦泠何尝不明白。
在触手可及的幸福面前,那一点不甘心的报复,还值得吗?而且,妈妈说得很对。这个世界太小,走到哪里都有可能遇见熟人。
她到底在侥幸什么?
墙角床头柜上的氛围灯晕开一团昏黄,将房间温柔地切割成明与暗的交织。
杨亦泠洗完澡躺上床,懒懒地仰面望着天花板上摇曳的灯影。忽然,她在光影间举起手,开始百无聊赖地变换起各种手势。就像小时候那样,专注又幼稚。
渐渐,目光又落回左手无名指的钻戒上。它璀璨、闪烁,如同华丽而忠贞的爱情,让她思绪一时飘忽不定。只是还未等理清,寂静又被一阵铃声撞破。
杨亦泠赶忙侧过头,看到是沈聿赫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新加坡不愧为二十世纪的“亚洲四小龙”。现在夜幕已至,城市的高楼灯火在他身后铺开一片浮光跃金。繁华熠熠,迷人眼,宛如数万颗钻石织就的幕布。此时,沈聿赫刚回住处不久。他兴致勃勃地和她讲起庆功宴上的趣事。可说着说着,他语速减缓,偶有斟酌,眼神也黯淡下去几分。
屏幕那端,杨亦泠还是察觉出异样。望向他被窗外霓虹映照得明明灭灭的侧脸,她轻声询问:“老公,你是不是有心事?”
“亦泠……其实有件事,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缘。沉默了片刻,才终于开口:“今晚,我遇见了我的前任。”
“啊?”杨亦泠一时怔住,思绪迟滞。
两人都快结婚了,偏偏一个撞见从前暗恋的男生,一个碰上前任。怎么,那些过去的人和记忆,是赶着凑份子来完成什么KPI吗?
“她现在是甲方一位董事的夫人,所以今天也来了庆功宴。”沈聿赫不动声色地解释,目光停在她脸上,“确实,特别意外。”
杨亦泠扯了扯嘴角:“是挺巧的。”
她只能这样回答。她实在不知道,作为未婚妻,这种情况下说什么才最得体。只是她心情复杂无比——并非针对谁,而是因为这些接二连三的巧合。
沈聿赫不动声色观察她的反应,接着说道:“我们聊了几句。她打算和她先生约我吃顿饭。”
杨亦泠听懂了:“所以,你希望我也一起去?”
他颔首:“这样最合适。”
“……”
杨亦泠一时没有回应。沉默在呼吸声中延宕了许久,她才低声说:“其实,你一个人去也可以的。”
独亮的夜灯映照出她低落的侧影。杨亦泠垂下头,试图在夜色中藏起情绪。
“而且……”她声音很轻,“如果你不告诉我,我也根本不会知道。”
“亦泠,记得我们之前聊过Alex和Irene的事吗?”沈聿赫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轻而缓,“我不想瞒你。有些事如果一开始不说,之后无论如何被你知道,你都会难过。我不想让这种可能发生。”
杨亦泠动容地望想他,感动的话哽在唇边。可她终究不擅长表达煽情,最后只是问:“你们约在什么时候?”
“还没决定,你想什么时候?”见她态度松动,他神色也轻松几分,“早一点的话,我们还能在新加坡玩一圈。”
“嗯……”
这下轮到杨亦泠犹豫了。
她踌躇半晌,才半真半假地坦白:“你还记得我在飞机上遇到的那个同学吗?那天晚上我们顺路送他回去,后来他联系我,说周日想请我吃顿饭,算是感谢。”
她咽了咽口水,眼神飘向别处:“我在想,要不要去。毕竟你现在不在上海,就我们两个人……”
沈聿赫神色如常,只淡淡问:“你想去吗?”
“有人请吃饭,我当然乐意。”杨亦泠答得干脆,“但如果你介意,我就不去。”
沈聿赫静静看向她:“亦泠,他是你同学。我们虽然快结婚了,但这不代表我有权干涉你的正常社交。”
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杨亦泠怔怔望着他,鼻腔发酸。
“但谢谢你,这么在意我的感受。”他语气温和,目光平静,“这件事我不介意,也完全信任你。按你自己的想法来就好。”
“……好。”
不由得,杨亦泠心头漫上一阵愧疚。她或许真的不该再执着有些过往。说到底,廖岑秋并没有做错什么。那时候,他只是不喜欢她。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