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亦泠是被人轻轻推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摘下眼罩,见身旁的廖岑秋正从座位旁拔下数据线。
“抱歉吵醒你。”他低声解释,“快要降落了。”
杨亦泠抬眼看向前方的电子屏幕,距离抵达还有一小时。
“谢谢。”她收起桌板,迅速理好自己的随身物品。
廖岑秋似乎有闲聊的意思,问道:“睡得还好吗?”
她点了点头,习惯性地回问:“你呢?”
他却摇头:“只是断断续续眯了一会儿,还是很困。”
“没关系。”她半开玩笑地安慰,“正好晚上接着睡,不用担心失眠。”
“这么说,好像也对。”他轻笑。
杨亦泠一挑眉:“我倒是做了一个挺有意思的梦。”
“嗯?”廖岑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摆好洗耳恭听的模样。
“梦到了从前,”她迎着他感兴趣的目光,补完后半句,“刚认识你的时候。”
他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这么久?”
“还好吧,也就四年前的事。”她不在意地耸耸肩,忽然反问,“你还记得我们怎么认识的吗?”
“嗯。本科最后一学期,学生话剧的末场演出,我们坐邻座。”廖岑秋答得流畅,“后来你还加入了那个社团演戏。”
没想到他真还记得这么清楚。她眉眼不自觉地弯起来,语气倒仍是云淡风轻:“还以为你早忘了。”
“原来在你心里,我记性这么差。”他看过来,神情佯装失落。
难道不是?杨亦泠牵了牵嘴角,还是递出台阶:“后来我们都没怎么联系,忘了也正常。”
“没那么容易忘,毕竟我们同窗了一学期。”他声音低了些,回忆道,“想起之前一起上课、分析作业的日子,还真有点恍如隔世。没想到现在我们又遇上了,还真算缘分。”
杨亦泠暗自心想,这藕断丝连的,只怕是什么孽缘。却听他接着道:“刚才就想说,你变化不大,只是更成熟了些。”他顿了顿,笑着补充,“我是指气质,不是长相。”
杨亦泠笑起来:“幸好补了这一句,不然我真要以为你在说我老了。”
她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道:“礼尚往来,我也该夸你一句,还是一样帅。不过,你看起来确实有点累,也有点沧桑。”
尤其是眼睛这块——疲惫的眼神,从来骗不了人。
廖岑秋没否认,只自嘲地轻叹:“没办法,男人的花期本来就短。都说过了二十五就走下坡路,确实如此。”
杨亦泠想起刚一起庆祝完三十岁生日的沈聿赫。那人每天都精力充沛得像用不完似的,她忍不住辩驳:“也分人。你要是早点睡,肯定也行。”
“是吗?那我试试。”廖岑秋淡淡一笑,唇角抿起,没再接话。
正好,杨亦泠也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话题便在此自然终止,沉默重新笼罩下来。她闭上眼,打算再眯一会儿。
杨亦泠不知道,在接下来等待降落的那段时间里,廖岑秋是否也和她一样。脑海如一台失修卡顿的碟片机,一时半会儿,只反复循环着有对方参与的那些从前。
断断续续地,一些画面浮现。
当年,在初次见面的剧场里,她为朋友送完花,便朝他挥手道别。原以为,这个人也不过是人海中又一次与自己寻常的擦肩,初见即永别。但没曾想,后来真的又在他打工的店里重新遇见。
人们常说当局者迷,也道情不知所起。如今想来,心动,大概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后来她和他成了同学,她满心欢喜了好久,甚至笃信命运一再安排相遇,总该有它的用意。可现实却一巴掌一巴掌扇过来,毫不留情,直到把她彻底打得梦醒。
他明明无意,却处处留情,一次次给她遐想的余地。
是男人的卑劣。
过往的酸楚历历在目,她仍心有不甘。
是太不甘心。
暗恋这场兵荒马乱,从来都是她一个人的战争。她只是喜欢他,却为何总要受尽委屈,还将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如今,那份心思早已云散烟消,可有一个念头却在心底隐隐躁动。廖岑秋不就是贪恋撩拨人心却不必负责的快意么?那好,她让他也尝尝这种抓心又煎熬的滋味。
当年的那份痛,她要分他一半。
于是在忙忙碌碌取完行李,临下飞机前,杨亦泠脚步顿了顿,回头望向廖岑秋:“我们一起走吧?”
见廖岑秋微微一怔,她解释:“我爸妈回来接我,顺路的话可以捎你一段。”
“这多不好意思。”他客气地推辞,但没有真的拒绝。
杨亦泠勾起嘴角,直接问道:“你酒店订在哪里?”
廖岑秋将手机屏幕朝她偏了偏。
“近吗?”他略显犹豫,“如果不顺路,我自己打车也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