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亦泠看见钱欣将烤好的大块蛋糕胚从烤箱中取出,置于一旁晾凉,接着开始准备打发奶油。
她走上前去:“我来帮你一起。”
“你今天怎么这么粘人?楼上明明那么热闹。”钱欣调侃着,递来一筐草莓,“正好,帮我把这些洗了。三分之二切小块,剩下的切半。”
杨亦泠熟练地将草莓去蒂,打开水龙头,一个个仔细冲洗。微凉的水流划过皮肤,恍惚间像是被谁轻轻握住了手。她微微一颤,手臂泛起一片鸡皮疙瘩。
“今天的朋友圈很明显和我不在一个频道。”杨亦泠往盆里加了一勺盐,趁着浸泡草莓的间隙擦干手,低声解释道,“我适应不了。”
钱欣抿嘴:“其实我也是,还是不习惯。”
“可你看起来挺自然的?”杨亦泠望向她正将融化的巧克力与一碗奶油混合搅拌。细腻的奶油表面被划出一道道深色纹路,乳白与棕褐交织缠绕,最终融为均匀的整体。
“多半是逢场作戏罢了。”钱欣接着开了一罐奶油接续打发,“见面热情笑一下,say个hi,再夸夸对方的造型和outfit,没什么的。成年人的社交,不就都这样?”
杨亦泠抬了抬眼:“明明不熟,也要硬聊吗?”
“朋友不都是从不熟到熟的嘛?我说一句你别不高兴。”钱欣放下手中的工具,语气认真起来,“你呀,还像读书时那样,有点自视清高。”
杨亦泠蹙眉,倒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而是源于不解。
“没有吧?我并没有看不起你们啊。”
钱欣摇了摇头,客观地说:“我不是指你为人处世的方式,而是说你心里对陌生人那种下意识的设防。就像以前,你成绩很好,也不会看不起成绩差的同学,但总对那些不学无术的人流露出不屑。可读书与做人终究是两回事。不爱学习的人,未必没有其他长处,有些人反而在别的方面格外厉害。”
杨亦泠手中沥干草莓的动作微微一顿,不得不承认:“步入社会之后,我确实体会到了这一点。以前是我太井底之蛙。”
“我并不是在评判你,说你这样不好。”钱欣将研磨好的抹茶液缓缓倒入奶油中,“我理解,那是你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就像一只敏感的刺猬,习惯先露出尖刺。”她接着说,“但太过以点概全,也许会让你错过很多值得交往的人。就像今天这样的场合,你大概又在心里把自己和别人划成两个世界。物质条件我们或许不如别人,这是事实。但我始终觉得,精神上的富足同样重要。所以不妨试着抛开那些世俗设定的条条框框,自己开心才是最要紧的。”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杨亦泠从刀架中抽出一把水果刀,将草莓一颗颗在菜板上切成一半又一半。清甜的果香随汁水迸溅在空气里,她默默回味着这番话。
杨亦泠还剩小半碗草莓没有切完时,钱欣已经调好了两种口味的奶油,洗完三盒蓝莓,并把饼干碾成了均匀的碎末。她忍不住感叹:“你也太厉害了吧!”
钱欣顺手抽了一把刀,凑过来和她一起切,嘴上不饶人:“是你太慢啦!”
“我才不慢。”杨亦泠小声辩驳,“只是不太熟练……”
“是吗?我不信。”
“你……”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拌着嘴,Terry和Han从楼上走下来。
“哈喽啊,Irene!”他们打招呼,“Alex叫我们来拿烧烤要用的食材,放哪儿了?”
钱欣正低头仔细抹着奶油,没抬头,只朝冰箱扬了扬下巴:“第三层,肉排肉串都腌好了。抽屉里还有五盒香肠,别漏了。”她嘴上嘟囔一句:“孟骁习怎么自己不来,老让你们跑腿?”
“哎,别提了,”Han直接笑出声,“Richard又被人缠住了,正拽着Alex救场呢。”
钱欣抬起头:“是Nancy吗?”
站在一旁的杨亦泠安静地听着,又是一个不知道的名字。
“嗯哼,不然还能有谁?”Han把腌肉的密封盒从冰箱里一一拿出来,眼里带着几分戏谑,“她也真是够执着,自从知道Richard感情出问题后就穷追不舍,都快两年了吧?要我说Richard从了她算了,反正人家是个富婆。”
“得了吧,谁想要二婚的啊?”Terry接过他手里的食材,不以为然地摇摇头,“Richard又不缺钱,至于吃软饭吗?人家可是差点真做了豪门女婿的人。Nancy不仅离过婚,年纪还比他大。奶茶做得再好有什么用?换我我也不要,真是没点自知之明。”
这段堪称经典的发言让杨亦泠听得极为不适,但她自知没有立场多管闲事,只好勉强问了一句无关痛痒的话:“什么奶茶店?”
Irene说了一个名字,是本地排名第一的自创连锁奶茶品牌。杨亦泠不禁睁大眼睛:“这是她开的?这么厉害?”
“妹妹。”Terry暧昧地凑近,眯起眼刻意压低声音,“你要知道,如果这就叫厉害的话,那我和孟骁习在中餐行业简直就是无敌。”他看了眼杨亦泠手上正在抹面的蛋糕,勾起嘴角,“有兴趣做餐饮吗?我可以帮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