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街区里边走边逛,不知不觉就消磨了快一个下午。沈聿赫帮她拍了许多照片,取景、构图都恰到好处。
“你真的蛮会找角度的。”杨亦泠翻看刚导入手机里的照片,眼底亮起惊喜。她不遗余力地夸他技术好,心里悄悄打起小算盘:嘴甜一点,说不定还能有下次。
往回走时,沈聿赫却忽然放缓脚步,声音里带了些不确定:“你后面……还愿意出来吃饭吗?”
杨亦泠略感意外,笑道:“我想我应该没有理由要拒绝你?”随即她就意识到他为何这样问,又补充:“只要你还没因为陪我而感到累就好。但其实不用太照顾我,我也挺不自在的。”
“那就好。”沈聿赫感激于她的直接,省去他还得推测她心思的功夫。不过他也明白,正是因为问心无愧,所以她会对自己如此直率。
这一次,他们的车没有停在同一处。在岔路口分别时,沈聿赫看着她:“下次见了,杨亦泠。”
他不常叫她名字,对话也通常都是以第二人称开始。但这一次,他突然而自然地说出她的中文名,就像是推开一扇久未触碰的窗。杨亦泠有一瞬间的怔忡,心想是不是该礼尚往来、也唤他的本名。可话到嘴边,却终究没能出口。在异国他乡,英文名好像成为了通用的社交符号,而中文名才是真正贴近真实的自我。
她张了张口,迟疑片刻,最后还是笑了笑说道: “下次见,Richard。”
到家后,杨亦泠精挑九张照片发了朋友圈,有人有景。没出五分钟,她就收到一个赞——是来自于沈聿赫的。
这是加上他好友以来,杨亦泠发的第一条动态,也是他点的第一个赞。虽然一个赞本身说明不了什么,但至少代表了对她的关注。杨亦泠不免对他印象又好上几分。
中午餐厅的位置距离杨亦泠家稍近些。她估摸着沈聿赫大概比自己晚一点到家,于是给他发去私信:【到家了?今天谢谢你的照片!】
对面在线上,秒回说:【嗯,不客气。】
随后他又发来一张照片:【在院子里看到了很美的晚霞。】
图片里,半蓝半紫的天际尽头渐变出粉橘调,稠云如同一团团随意涂抹的油彩,让她想起那日在与沈聿赫偶然重遇的中式酒馆里点的那杯“一梦浮生”。
她转头望向自己公寓的落地窗外,遮挡了部分视线的对面大楼玻璃也映出同样的瑰丽色调。杨亦泠起身打开阳台的滑门,走了出去。这里的公寓阳台都没封窗。平时出于对Apollo的安全考虑,她除了晾衣服,几乎不会打开阳台门。
杨亦泠倾身探出栏杆一些,望见斜前方天边渐暗的暮色。她说:【好漂亮】。
又转身回去,轻轻抱起隔着玻璃、在猫爬架上正观察她的Apollo。Apollo向来是一只娇气十足却胆子很小的好奇小猫。杨亦泠在它小时候尝试过不止一次带他出去做社会化训练,可是都以失败告终。
她抱着Apollo走到阳台,小家伙爪子牢牢扒在杨亦泠身上,脖子却伸得很长。它瞪着黄绿色的猫瞳,小脑袋探向外面的世界。一阵轻风起,Apollo湿漉漉的鼻子不断翕动,嗅着空气里的味道。杨亦泠看着它毛茸茸的侧脸,忍不住凑上去一连亲了好几口。
手机提示音在寂静中响起,是沈聿赫回复她:【蓝调时刻要到了。】
杨亦泠仰头望去,太阳不知何时已经西沉。头顶上方蔓延开一种静谧的靛蓝,整个世界都仿佛被丢进牛仔裤褪过色的染色缸中。
她抱着Apollo静静发了一会儿呆。
在色彩意象美学中,蓝色通常代表了悲伤和忧郁。杨亦泠也找到了自己从小不爱午睡的原因。每次睡到这种黄昏日落时分,在醒来后她总会无比失落,感觉自己仿佛是一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小孩。
傍晚的风吹到身上,已经能让人体感发凉。杨亦泠打了一个哆嗦,赶紧溜回房间。她没再给出回应,显得他们这场对话总好像未完待续。
事实上,只是她忘记了。
晚上钱欣甩来一个推文链接找她:【你快看,话剧社这学期演什么?】
当看到海报上熟悉的时代风格和角色配置时,杨亦泠十分惊讶:【这学期竟然要重启《雷雨》了!】
不过,更让她意外的是,相比起先前一波三折后还是夭折的《雷雨》,如今话剧社的社长兼制作人竟是她最后一学年的外联部长。毕业后杨亦泠就没怎么关注过学生社团,毕竟她觉得在成为社会人士后,若还对学生群体念念不忘,总会让人猜疑其居心叵测。
她想起和本杰明建立的三人小群许久没发过消息,于是问钱欣:【要不要叫本老师一起去看?】
钱欣当然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