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毫无征兆的偶遇,杨亦泠这一年里就碰见过他三次。连她自己都跟钱欣感叹:“我和他,算是孽缘吗?”
“第一次碰到他是在教育院楼下的一个路口。
那是个很普通的周五,阳光很好。我上完早课,准备坐车去上班。在一个十字路口,远远地我就看见他从另一个方向走来。他穿着灰色卫衣和黑色工装裤,背着一个很大的斜挎包,站在路口等红绿灯,而我正朝那个路口走去。
平时上班我打扮都很朴素,那天碰到他,心里特别后悔没化妆。不过我还是鼓起勇气跟他打了个招呼。一开始他根本没注意到我,所以当我从后面拍他肩膀时,他吓了一跳,那吃惊的样子有点好笑。
他问我:‘刚下课?’
我点了点头,表面淡定地说:‘去上班。’其实心里紧张得要命,心脏怦怦直跳。
他对我说:‘加油。’
他好温柔,像一场温润的春日阵雨。红灯转绿,我们走到马路对面就分开了。那一天我特别开心——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班上的小孩很乖。”
“如果说,和他的第一次遇见是巧合。那么第二次遇见,就真如同命运安排一样。
那是第二学期第五周的周四。我和票务部长约好了下午四点四十五分在商院的图书馆商量话剧票定价。那天我既没课也不用上班,一觉睡到了下午。我忽然就很想喝奶茶。那时候才下午两天,我看时间还早,于是就打算干脆提早出门,然后去图书馆自习。
买完奶茶我没有选择坐车,而是走二十分钟的路去图书馆。那天我还没有开导航,因为心想都已经去过好几次,难不成还会走错?
图书馆前的最后一条马路连着三个岔路口。第一个是最近的,但一开始我偏偏走错到了第二个岔路口。走到一半我才发现,不过我也懒得再走回去,反正就是多穿条马路的事情。
这条岔路连通商学院的一栋楼,在尽头处我又碰到了他。当时,他正在楼下和两个外国同学交谈。我盯着他们看,廖岑秋显然也发现了我。我们再一次,默契地都没打招呼。
我意识到,这一次我又没化妆。该死!
只是我觉得很神奇的是,但凡我当时没绕路去买奶茶、选择踩点出门,并且没有将错就错走那条岔路,我都不会碰到他。这种感觉就像,我做出这些决定和行为,冥冥之中都是为了在那条路的尽头碰到他。”
“Cathy也认识廖岑秋,于是我就把这两次碰到的事情和她说了,也告诉了她我的小心思。
Cathy听完后突然和我再三确认:‘Leon?是学生会的那个?’
‘对啊。‘我感觉有点奇怪,就问,’怎么了?‘
Cathy回忆说:‘一年前的迎新摆台,你去打印海报的时候,他还来过我们这,问你去哪了。
听到这话,我心里的小鹿乱撞了好几下。可我不想承认此刻隐隐的喜悦,克制着问道:‘他问我干什么?’
Cathy说:‘我告诉他你去打印了,他说没事,就是想提醒一下今天人流量大,让我们保管好物品。’
我说:‘那应该没什么特别意思,毕竟他线上也没来找过我。我就是奇怪,既然只是好意提醒,为什么先问我人在哪?’
这个问题的答案,除了廖岑秋本人,没人会知道。也许,他只是拿我作为对话的切入口。
其实我不该多问的,因为我察觉自己好不容易平复掩盖的情感再一次复苏,开始蠢蠢欲动。他现在有女朋友,我不该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更不该心动。”
“第三次碰到他时,我对他的喜欢达到了一处峰值。但这一次,没什么戏剧性的情节发生。是在演出前一周,我和活动部在学校中央的草坪摆台宣传,看到他穿了件衬衣,外搭针织衫,远远地路过——他并没有看到我们。那一身不是他一贯的穿搭风格,所以我猜他大概是来接女朋友的。”
“我没再喜欢他似乎也是一瞬间的事。在三次遇见之后,有一天我又看到他发了恋爱日常。一张照片里出现了我看到的那身衣服,证实了那确实是和女朋友的情侣装。联想到他之前与我一起上课时的状态,我突然觉得这个人和我印象中喜欢的那个形象并不一致。渐渐的,我好像就清醒过来,感觉没那么喜欢他了。”
“所以,你确定吗?”钱欣听完她的叙述,问道,“不喜欢他了?”
“这也是一瞬间我意识到的事情。”杨亦泠回答得干脆,“我很喜欢他没有恋爱的状态。他朋友圈里分享自己的学习、日常以及社团活动,非常有趣。可这人一旦恋爱,就像被夺舍了一般直接迷失自我,连续两任都是这样。这完全不是我当初对他有好感时,他给我的感觉。”
“都说男人最大的魅力来自于女人赋予他的滤镜。看来你喜欢的,不过是你印象中的他,而不是最真实的他本人。”钱欣说,“而且真正所谓放下,是当你不会再去想这个人。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就不要再提他。”
“……好。”
但她想,还需要再一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