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线前,本杰明问她能不能来周三的剧组会议。杨亦泠看了眼日程表,几门课期末论文的截止日期迫在眉睫,便歉意婉拒。
其实她本来也不想去,主要是觉得自己就算去了也起不到决定性作用,又何必去浪费这个半天时间?杨亦泠一向不会过问剧组的事情,因为觉得自己没资格干预行政运营以外的工作。
可惜“各司其职”这四个字小贝或许并不明白;又或者就算明白,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她怎么会时常仗着自己作为导演和演员的身份,干预过多其他大组的事情呢?
没过几天,杨亦泠就无比庆幸于她当时的拒绝,真是最为明智的选择。和本杰明同去参加完会议的导演组组长给她打了个电话:“太可怕了,这群人简直像在霸凌。”
剧组的演员们不满他们所谓本杰明的“独裁”决定,将他围在中央。虽然没有上升到言语辱骂或肢体冲突,但演员们说的话相当难听:“我看你们就根本没把演员放在眼里,我们这学期花的时间和精力算什么?你们就是不想尽力,现在还要我们来收拾烂摊子呗!”
“你们这么说,是不是有点没良心了?我们哪个学期做剧不是在尽心尽力为你们服务?”本杰明不甘示弱地回击,“这个决定也是经过我们深思熟虑才艰难做出的。说句难听点的,如果没有我们提议的《雷雨》,你们也根本不会有这种上台的机会……”
这话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
话音刚落,演员们一个个情绪激动起来,不由得提高了嗓门,开始口诛笔伐以本杰明为首的管理层。期间,还有个没控制住脾气的年轻小伙,指着本杰明,悲愤填膺道:“既然你不尊重我们演员,那就别怪我后面物理攻击你了!”
本杰明也是个硬骨头,二话不说直接将这事举报给了学校。
杨亦泠听完头疼地扶额:“然后呢?”
导演组组长说:“还在等待处理结果,学校可能会给那小伙子一封警告信吧。”
“本杰明老师……真是好西方的做派啊。”杨亦泠回复得无关痛痒。
关于这件事,她不想站到任何立场去评判。因为从演员的角度看,她理解他们的愤怒。但身为管理层的一员,她也知道现在她们所面临的处境有多身不由己。杨亦泠并没有再去过问这件事的后续细节,只知道最终本杰明和导演组组长商量完敲定好了下个学期的剧目。
演出结束后,小石有意无意地约过她好几次,却都被杨亦泠拒绝了。最后小石只好放弃,他说:“好嘛,你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杨亦泠假装听不懂,随便糊弄了过去。
这个假期,杨亦泠既没有回国,也没有外出旅游。原先的房子到期后,由于房东要卖房,她被迫搬家。但还算幸运,不出一礼拜,她申请到了相隔一条马路的一居室公寓。那里楼层高了点,租金也贵了些,但采光依旧很差。
父母过来陪她度过了两个月。一家三口住在这阴暗的房子里实在太拥挤,于是杨亦泠买了张单人床垫,铺在客厅一个人打地铺。
可惜身处异国他乡,他们相处得并不愉快。每次争吵或多或少都和因移民投资有关,而身处备考高压之下的杨亦泠脾气和态度都不太好,每每忍不住上前顶撞。大吵过后,她倔强地躲回房间,蒙着被子偷偷落泪。小猫Apollo似乎感知到主人的难过,不断扒门嗲声嗲气地叫唤。
杨亦泠很早就发现,Apollo是一只特别机灵的小猫。爸妈刚到没几天,就被它俘获芳心,再次验证了“真香定律”。好几次在即将发生矛盾前,Apollo都特别有眼力见地开始到处蹭人,因此化解了不少危机。杨亦泠时常感叹,这小家伙要是能化成人形,简直就是天选秘书。
研二开学后,杨亦泠选择继续留在剧社担任行政组组长,直到毕业后才正式退休。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竟然会在话剧社坚持这么久。除了社团工作,这一整年里的其余时间也被各种事项占据,杨亦泠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态。在需要完成专业课程规定的学校实习的同时,她还努力备考以四个八分为目标的英语。为期六十天的实习结束后,她顺利留在了实习学校每周兼职两天。同时,她还在学车考驾照。
如此充实到过头的日子,她就这样过了十个月。
杨亦泠在学习上并非那种毫不费力的学霸类型,前前后后她总共考了十次英语才终于达到目标。历时将近半年,她的口语和写作都曾拿过几次满分,可是听力和阅读却总是差一口气。每次高昂的考试报名费和精神的双重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无数个夜晚她都因重度焦虑而失眠。渐渐地,她似乎患上了睡眠障碍。只有放着点声音,无论是说书、播客、占卜,还是白噪音,她才能慢慢入睡。
最后一次查英语成绩的那天,已经是晚上八点,杨亦泠那会儿刚交掉一门课的作业。她永远不会忘记看到在数字的那一刻浑身血液瞬间沸腾的感觉,简直比抢到演唱会门票时还要再激动百倍、千倍。
她双手捂住嘴,不可置信地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她现在好想哭,却又因实在太高兴而流不出眼泪。这心情竟与上次庆功宴时莫名相似,却又不太相同。
显然,这一次情绪起得更加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