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亦泠的异性缘自认为称不上多好。
学生时代她结交的全是同性朋友,这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被校园文艺作品浸染久了,她偶尔也会为青春缺失了恋爱桥段而略感遗憾。
对于她来说,暗恋像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在遇见廖岑秋之前,她只对高中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心动过。那时候,学校正式的大考都是按照成绩的年级排名分考场。杨亦泠初遇他就是在高一第一次月考的第一考场,他坐在她的身后。此后每场考试,两人总在相邻考位相逢。这份隐秘的期待悄然化作她刷题的动力,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她将秘密珍藏于心底。
杨亦泠有在年级群里偷摸加上他的好友,但两人却从未聊过天。杨亦泠生日在十二月底,高一高二那两年,她总能收到对方准时发来的祝福,因此慢慢生出被喜欢的错觉。后来才知道,人家只是单纯太有礼貌。
十八岁前夕她出国了,又特意在毕业典礼前赶回过一次。那一天晚上,她鼓足勇气戳开只有几条互道生日祝福的聊天框,换得滴水不漏的婉拒:“你是个很好的人。我也十分感谢你的喜欢,是我的荣幸。但是我目前不想恋爱,抱歉。这是我的问题。”
还被发了一张好人卡。
可就在国内大学开学不久后,杨亦泠在□□空间里刷到他搂着女友的合影。彼时她正困在地球另一端,蜷坐在床头,呆呆望着照片。大颗大颗的泪砸在手机屏上,洇糊了那张笑脸。
那一瞬间,杨亦泠恨透了他的礼貌——连拒绝都要裹上糖衣。亲口说一句“抱歉,我不喜欢你”,真有那么难吗?
最终她逐条清空所有联系方式,将这段记忆彻底丢弃。从那以后她发誓,绝对不会再主动跟人表白。
那是她人生第一场暗恋,持续了三年。期间她无数次想放下,尝试将目光投向旁人,却发现自己被困在执念的牢笼里;心思如同一块经年枯木,任春风吹拂也难生新芽。直到廖岑秋出现,那片沉寂的心湖才终于泛起涟漪。可那道宿命般的魔咒再度应验:所慕者不可攀,倾慕者非所求。
允许田翌廷踏入自己的世界,全然在杨亦泠计划之外。初见时便未曾想过与他会有以后,她素来相信第一眼便能看出缘分深浅。或许是独身岁月太过孤独,她终究渴望一份情感依恋,因而多次默许了他的逾矩。
无数个辗转的夜里,杨亦泠反复叩问自己。她向来警惕沉溺于短暂欢愉,可田翌廷出现在生活里,似乎也不算坏事。若说他只是入戏太深,想把戏中未完的故事带到现实,那么她,又何尝不能陪他演这一回?
“享受爱与被爱的过程就好了。”
杨亦泠阖上眼,纵身沉入深秋的夜色里。就容自己,沉沦这么一次罢。
田翌廷的手悬在她摊开的掌心上方迟迟未落。时间一秒一秒地走过,在即将坠入零点的那一刻,他得到回答。
“那我们……试一试。”杨亦泠收拢手指,与他十指相缠。
两颗心脏同频的共振下,他们迎来了崭新的一天。
田翌廷并未如杨亦泠预想中显露情绪波动,只是反手将她交扣的十指轻轻一翻,仍牢牢握着。两人掌心相贴处,都已捂出了一片潮热的汗意。
等车辆停稳,杨亦泠刚关上车门,田翌廷便走上前搂住她的腰,低头要吻她。
腰间传来一阵痒意,杨亦泠轻轻一颤,偏头避开:“这么急?”
“要不是被安全带绑着,在车上就想亲你了。”田翌廷的唇最终落在她微凉的脸颊上。
天空忽然落下淅淅沥沥的小雨。
杨亦泠感到手背一湿,甩了甩手:“天气预报骗人!说好不下雨的,害我没带伞。”
田翌廷拉起她的手就跑:“那我们赶紧回家!”
电梯缓缓上升。轻微的失重感中,杨亦泠望着显示屏上跃动的数字,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先和他说清楚。
钥匙在锁芯里转出清脆的咔嗒声,杨亦泠忽然在身后唤他:“小田老师。”
田翌廷笑着回过头:“还这么叫我?”
“嗯……有些话我想认真说一下。”她轻轻吸了口气,“我习惯慢慢来,不太能接受太快的节奏。可以吗?”
他搭在门把上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推开一道缝隙,声音温和:“好,听你的。”
田翌廷自十岁起便随家人定居在这里。
家里除了父母,还有个年长八岁的姐姐。直到上大学前,他一直和爸妈同住;上大学后,因家离校区实在太远,便打算在市中心租房。那时姐姐正计划搬去男朋友家试婚同居,于是提出把自己在近郊的一居室公寓低价转租给他。
田翌廷得寸进尺,嬉皮笑脸凑上去:“就不能给你亲弟弟免个房租吗?”
话音刚落就挨了一记飞踢。姐姐白他一眼:“亲姐弟明算账,把我当慈善家啦?让你白住,我拿什么还房贷?”
杨亦泠第一次来异性住处,发现田翌廷家全然不像印象中男生的房间那样凌乱。原木色地板干净得发亮,物品家具也都井然有序。
她不由脱口夸道:“还挺干净。”
“知道你们要来,特意打扫过。”田翌廷笑着拉开双开门冰箱,把七八种酒水摆上岛台,“想喝什么?给你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