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翌廷猝然抬起眼:“没想到你会这么看我……还真有点难过。”
杨亦泠看着他亦真亦假的受伤表情,几乎又差点要心软。可明明越界的人是他,如今却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最终理智占据上风,她咬咬牙,郑重说道:“当初说好你会给我时间考虑。既然我还没想清楚,这段时间我们就不能再有任何越界的举动。”
杨亦泠到家后,时间早已敲过零点许久。原定的学习计划被彻底打乱,这意味着接下来几天她都要熬上几个通宵。
但她并不后悔。
望着玄关镜子里那双发亮的眼睛,她轻轻弯起嘴角。被人喜欢,终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祈福仪式安排在周日早上九点。
在此之前,杨亦泠已经连续熬了四五个通宵,昼夜几乎颠倒。幸好前一天晚上,田翌廷如救世主般发来消息,说早上来接她,这才让她多挤出了半小时睡眠。
照例,她给田翌廷带了一杯冰美式表示感谢。
这些天田翌廷早就注意到她眼下乌青越来越深,知道她作息一团糟。
“昨晚又通宵了?”他接过咖啡。
杨亦泠揉了揉困倦的眉眼:“嗯,快三点才睡。”
田翌廷说:“我也差不多。”
可他看上去精神十足。杨亦泠狐疑:“你怎么一点不困?”
他举起美式喝了一口:“这不有你的续命水嘛。”
“……”杨亦泠嘴角动了动,后悔多此一问。
车开出一段,她发现方向不对,不是往学校去的。
“还要接别人吗?”
田翌廷点了点头:“得先去接两位导演。”
杨亦泠暗暗感慨:这要是在职场,他准是个周到妥帖、八面玲珑的好下属。
她问:“我需要换到后座去吗?”
毕竟有导演在,副驾的位置通常轮不到她。
“不用。”田翌廷随意地耸耸肩,“我们没那么多讲究,今天更不需要。”
“这样啊。”杨亦泠笑了笑,记得圆圆好像挺在意这个。
黑色轿车缓缓停入公寓楼下的临时车位。
当Henry与圆圆一同走出感应门时,杨亦泠瞳孔微微一缩,突然懂了田翌廷刚才那番话的深意。
两人昨夜共处一室,恐怕不只是“讨论剧本”那么简单。种种疑问顿时涌到嘴边:Henry何时与异地女友分了手?两人又是何时走到一起的?
田翌廷瞥见她怔住的神情,只了然一笑,显然对两位导演的关系早有察觉。杨亦泠见状,默默把话咽了回去,心想总有机会再问清楚。
今日三大组的核心成员几乎全部到场。望着许多陌生面孔,杨亦泠才意识到社团背后有这么多默默付出的伙伴。
开机仪式由Cathy和舞监主持。众人先朝四方鞠躬,最后在剧场门前点燃线香。杨亦泠合掌垂目,虔诚祈愿一切顺利。
下午还有一场大联排迫在眉睫。工作人员匆匆用完午饭,便迅速各就各位,投入工作。收工时夜幕已完全落下,街灯渐次亮起。田翌廷刚开口邀她一起吃晚饭,就被杨亦泠果断回绝,说还有一大堆作业等着她回去“宠幸”
在拿到摄影部拍摄的仪式照片后,杨亦泠选了一张导演组焚香祈愿的工作照发到朋友圈,配上文字:“一些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祝《梦》演出顺利。”
这不过是个寻常的夜晚。
电梯停在二十一层,“叮”一声提示音划破了寂静。暖黄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在昏暗走廊里依次亮起,光线虽弱,却足够照见前方的路。
每一盏灯下都有万千尘粒在翩跹起舞,模糊的光晕笼罩在她略显疲惫的身躯上。
这里的隔音效果不算好,当邻居家传来周末聚会的欢闹声时,杨亦泠正哗啦作响地掏出钥匙开门。
光亮总是比她更先一步入侵玄关,又在门关上时,沿着她单薄的后背,留恋不舍地滑落。
直到最后一线光被阻隔在外,杨亦泠站在漆黑的屋子里,剪影好似一只形单影只的孤独鬼。
手机持续震动。在这个时段,不用看也知道是社团群消息。
朋友圈图标上跳动的数字,提醒着她刚发的动态下又有了新的互动。她麻木地划动着点赞列表,指尖却停在一个眼熟的动漫头像上。
这好像是廖岑秋第一次在她朋友圈留下痕迹,一个赞。
隔壁的欢呼声再次腾起。
这一次,它牵动沉寂的夜色,将它变出了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