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法餐厅的路上,杨亦泠的喷嚏接二连三地炸响。
起初她还以为是过敏,直到后脑神经一跳一跳地胀痛,才意识到这大概是感冒的前兆。
当奶油浓汤裹着黑胡椒滑过喉咙时,温热中带上了点点刺痛。
“我好像有点感冒了。”杨亦泠哑着嗓子,声音粗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着凉了吗?”圆圆戳戳她加厚冲锋衣的袖子,“你穿得也不少啊。”
“可能是出汗后吹了风。我妈说感冒泡温泉很危险。”杨亦泠无奈地耸肩,“我等下先回民宿吧,还好带了药。”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田翌廷放下餐叉:“我陪你一起回去。”
“不用麻烦。”杨亦泠习惯性地摇摇头,“我自己回就行,你们照常去泡温泉。”
“这有什么麻烦的?”田翌廷语气坚持,转头看向窗外。夜色浸透玻璃,街灯在深蓝天幕下缩成昏黄光点。他神色少见地认真起来:“让你一个人回去,我们也不放心。”
杨亦泠吸了吸发红的鼻子,小声嘟囔:“真的不用……”
圆圆看出她的心思,执起铜茶壶往她杯中注满温热的薄荷茶:“别逞强。这儿人生地不熟,单独行动不好。”
茶气氤氲升起,给杨亦泠昏沉的知觉蒙上一层潮湿的恍惚。几片碎叶随水流落入杯中,在雕花瓷壁间轻轻打转,涟漪渐缓,终于静静沉向杯底。
到底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最后四人兵分两路:圆圆和Henry出发去泡温泉,田翌廷则送杨亦泠回家。
瘫在车座上时,杨亦泠已昏昏欲睡,脑袋像小鸡啄米般一下下点着。半梦半醒间,她被田翌廷轻声叫醒,睁眼才发现自己竟靠在他肩上。
她猛地直起身:“抱歉,睡迷糊了。”
“我们到了。”田翌廷顺手掸了掸外套,又倾身靠近,“小泠老师,记得擦擦口水。”
“啊?”杨亦泠慌忙去抹嘴角。看来真是病了,她平时睡相可没这么糟糕。
正懊恼着,却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笑:“骗你的。”
“幼稚!”杨亦泠瞪他一眼,绷着的嘴角却不由自主扬了起来——这才是她熟悉的田翌廷。
自从她几次含糊回避,惹得他下午明显冷淡之后,他主动找她说话的频率都少了。
杨亦泠并非故意躲他,只是总觉得还不是时候。至少……要等到那场至关重要的演出顺利结束。那是她给自己默默定下的期限。
穿过客厅踏上旋转楼梯时,导师和秘书正与两个大组的同学在饭厅长桌旁推杯换盏。喧哗声混着酒瓶碰撞的脆响在屋顶下回荡。
真心话大冒险游戏进行到第三轮,某个令人爆笑的秘密刚被揭开,阵阵哄笑如潮水般漫上楼梯,谁都没有注意暗处经过的两人。
杨亦泠在二楼转角处停步,地毯随即被她脚下鞋跟拧出半个皱巴巴的旋涡。
“你真要跟上来?”她转过身,问向身后的田翌廷。
这实在不合适。她心里想。
田翌廷却眉峰一挑,将答案明晃晃写在脸上。
“楼上都是女生房间!”杨亦泠压低声音,弦似的绷紧,生怕惊动楼下醉醺醺的热浪。
“我知道。”田翌廷注视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我又不会做什么。还是说……你在心虚?”
对啊!她心虚什么?
等等,不对!
杨亦泠倏地清醒,差点被他带进逻辑的胡同。
“你不能保证楼上没有别人,”她后退半步,抵住楼梯扶栏,“你这样贸然上去,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会吓到她们。”
田翌廷垂下眼帘,作出一副无辜神色:“我只是想送你到门口,也不行吗?”
他喉间漏出一丝气音,像被遗弃的小狗。那恰到好处的示弱,竟让杨亦泠不由自主地反思自己是否太过不近人情。她终于还是心软了。
“小田老师。”杨亦泠手指搭上冰凉的黄铜门把,转动之前,闷着鼻音的声音从齿间逸出,“给我一点时间,行吗?”
一时间,虚空吞没了所有声响。楼下的笑浪却依旧拍打着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