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小时候期待春秋游一样,期中假终于来了。
万年压点选手杨亦泠,这一次背着包拖了个小行李箱,一路紧赶慢赶,竟然提前五分钟到达大巴上车点。
真是个世纪性进步,她都忍不住想为自己鼓掌。
刚放好行李走上车厢,杨亦泠看见大家已按大组坐定。前排的Cathy扬起精心描画的眉,率先招呼:“早上好啊,小泠!你们导演组都在后面呢。”
坐在她身旁的是位戴贝雷帽、妆容精致的女生。杨亦泠看着有些眼熟,依稀想起似乎在迎新会上见过,是活动部长。她微微颔首,向她们礼貌道了声早。
突然,车尾传来一声响亮的呼喊:“小泠老师,这里!”
十几道目光霎时齐刷刷投来。杨亦泠颊边的笑意一下子凝在嘴角。
要命!这种万众瞩目的场合,她的社交恐惧症几乎立刻就要发作。
她埋下头快步向声音来源走去,瞥见Henry和圆圆坐在左侧双人座。过道另一侧,田翌廷把身旁靠窗的空位拍得啪啪响,邀功似的喊道:“特意给你留的宝座!”
杨亦泠侧身挤进狭窄的座位间,背包窸窣作响,话音也跟着落进去:“我谢谢你啊。”
等全员登车完毕,大巴终于缓缓启动。
杨亦泠抬眼,瞥见Henry和圆圆有一没一地热络闲聊,心下愈发疑惑:“两位导演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
田翌廷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两人,倾身贴近她耳际:“Henry前面和我说,得和圆圆讨论下后续剧组联排的事。”
气息若有似无拂过耳际,温温热热,激起一片细微的战栗。杨亦泠慌忙向后缩,脊背贴上了冰凉的车窗。
“魔鬼,出来玩都不消停。”她嘟囔着,不着痕迹捏了捏一边发烫的耳垂。
田翌廷却浑不在意地笑起来,嗓音里带着几分懒散的愉悦:“没事,反正我俩能放假好好玩就行。”
杨亦泠在回笼觉的迷糊中醒来时,目的地已在眼前。
窗外是一片洒满阳光的法式乡间风光,一栋栋别墅错落掩映在澄澈天幕下。与都市的钢筋森林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都仿佛飘着慢悠悠的闲适。
大巴最后缓缓停在一栋白墙蓝顶的二层别墅前,那是活动部提前订好的住处。一下车,满目绿意便朝杨亦泠扑面而来:开阔的草坪上点缀着各色花丛与绿植,就连每扇明净的窗户外,都衬着雕花铁艺露台,上面错落摆满了盆栽鲜花。
田翌廷曾和她科普,这一带是老派法裔移民的聚居地,百年变迁后,已成了名副其实的“小巴黎”。
他抱着手臂在一旁轻笑:“不愧是把浪漫刻进基因里的法国人。只是这么多花,让花粉症患者怎么活。”
但话音未落,杨亦泠鼻尖就蓦地一痒,低头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在两天一夜的团建活动中,活动组安排了三个可选项目:第一天下午的森林探险、晚上泡温泉及第二天的卡丁车。
导演组的五人里,杨亦泠对驾驶项目不太感兴趣,因此只报了首日的活动;导秘则只选了温泉;而其余三人都是全程参与。杨亦泠不禁在背地里感慨,社牛果然是社牛,连集体活动也要全勤打卡。
在和计划先去看海的导秘告别后,圆圆在网上找到一家评分很高的手抓海鲜店,其余四人便决定先去饱餐一顿。
裹着奶香黄油和黑胡椒酱的海鲜被端上桌时,香气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食欲。
Henry刚伸手想拿眼前的扇贝,就被正举着手机拍照的女生们齐声喝止。
“我们拍照呢!别捣乱!”对面的圆圆迅速拍开他入镜的手。
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Henry手背上随即浮现出红痕。这力道重得让旁边的杨亦泠和田翌廷都缩了缩脖子。
Henry一边揉一边委屈地嘟囔:“那你们快点!我要饿死了。”
看他实在可怜,杨亦泠匆匆拍完照,关掉屏幕前顺手往家庭群里发了几张照片,馋馋国内的爸妈。她边戴一次性手套,边将目光扫过满桌海鲜,最后绕过眼前的黑虎虾,直接伸向稍远处的青口贝。
鲜嫩的贝肉裹着黄油香浓的黑胡椒酱汁滑入嘴里,杨亦泠瞳孔微微一张,不由得发出赞叹。
“这也太好吃了吧!”她竖起大拇指,“还得是圆导选的店!”
圆圆投来一个“算你识货”的眼神:“我说什么来着?跟我吃肯定没错。”
“是是是,下次继续抱紧大腿。”她咧嘴一笑,顺手送了个油腻的飞吻。
大半个学期相处下来,两人虽算不上至交,当初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却早已消散。
吃到一半,杨亦泠正埋头对付半只青蟹时,盘里忽然多了一条剔好的龙虾尾和两只已去壳的黑虎虾。她诧异地抬头,看见田翌廷仍垂着眼,手里不紧不慢地清理着虾壳。
记忆闪回初次和他们聚餐喝酒的场景。点了一碗辣海鲜面里,正好盛着四只香蕉虾,就只剩杨亦泠还没吃。在她随口表示“懒得剥壳”后,眼疾手快的呆呆便不客气地夹走了最后一只。
没想到田翌廷会记住这一小点。此刻,他替她剥完虾,神色却平常得像只是随手为之。
可这分明越过了安全距离,太过暧昧。
一声“谢谢”还没说出口,杨亦泠又见他此地无银似的,也给圆圆和Henry各分了些虾肉。
Henry瞪着突如其来出现在盘里的馈赠,夸张地扭头去看窗外天色:“今儿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
圆圆倒是很自然地吃了,只是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身旁的杨亦泠,对田翌廷笑道:“小田老师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暖男啊。”
杨亦泠只得尴尬地笑笑,目光在二人之间无声地转了一转,低下头继续拨弄自己的餐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