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宅回来第二天,杨泠就跟收到了风声似的,带着药膳准点出现在壹号院。
檀木与大理石碰触发出温润的声响,杨泠将食盒轻轻搁在茶几上,“小薇,早饭吃了吗?”
谢予薇在沙发上坐直了,端出一副优雅的做派给杨泠泡茶,闻言乖觉地点点头,“吃了,妈。”
得知杨泠一早要来,谢予薇赶忙起床将自己收拾利落,在客厅候着,生怕回头杨泠觉着自己没规矩。
“你呀,作息比其他家的孩子都规律些。”杨泠欣慰地坐到她身侧,拉过她的手,犹豫了下,声音压得低低地,“你同妈说说,上回那药吃了,阿铮有好些吧?”
这种事说出来也难为情,谢予薇无端想起昨晚那个缠绵悱恻的吻,耳尖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不好意思地别开眼,“挺好的,妈。”
就言铮昨晚那样,哪有半分有病的样子。
回想到这儿,她垂下眼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剧本纸页的边缘。
“那就好。”杨泠自然看出谢予薇的羞涩,眼里难掩欢欣,知道谢予薇难为情,打住话题,“妈不多问了。”
“妈,真的挺好的。”谢予薇不敢去看杨泠,声音细如蚊呐,“孩子这事,还是顺其自然吧,别给言铮那么大压力。”
“是这个理。”杨泠掀开食盒的雕花盖子,忧愁地叹了声,“也不知道这药是不是真的管用——应该叫言铮去给医生把把脉才是,但这小子老说自己忙得抽不出身。”
“小薇,有空帮妈多劝劝他。”
“妈放心。”谢予薇笑着将剧本放下,乖巧地坐到杨泠身侧,把话说得周全,“有我呢,我多劝劝言铮,我们也想想办法。”
杨泠拉过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话头里带着明显的疑虑,“薇薇,你和言铮最近还好吧?”
谢予薇指尖微僵,她抬眼迅速地打量婆婆的神情,她也不知道杨泠是不是听见了什么风声,照理说她不怎么关注社交媒体,网络上的那些传闻应该传不到她耳朵里。
“都挺好的,妈。”她弯起唇角,梨涡里盛着恰到好处的甜美笑意,演得滴水不漏,“我前阵子还同阿铮说,得空了喊上我哥,两家吃个饭呢。”
杨泠像是松了口气,温和地笑了笑,“那妈妈就放心了。”
“吃饭随时有空,小谢工作忙,挑他有空的时间就好。”杨泠笑道:“我也有阵子没见这景辰了,也不知道有没有长高了些。”
“那到时候我让我哥哥带些好酒来。”
谢予薇打着哈哈,话到此处也差不多了,她提起那个食盒就准备开溜,“妈,那这个药我就给言铮先送去了。”
“一会儿汤凉了。”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谢予薇来得很顺利。
午后阳光斜射进来,在深灰色地毯上切割出几何形状的光斑,谢予薇推门进来时,言铮正站在窗前接电话,听见声响,他侧过脸,镜片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
他低声吩咐了几句,挂断电话走近,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混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凑近了闻,像是在阳光下曝晒,缓慢生长的树干,迸发着沉稳祥和的生命力。
“这是什么?”言铮注意到桌上的盒子。
谢予薇将食盒安置在茶几上,“你妈妈送来的药膳。”
言铮在她身侧坐下,长腿随意伸展,少有的慵懒做派。
谢予薇歪头看他,“上回怎么处理的?”
“倒了。”言铮说的坦然,指尖掀开食盒盖子,细微的药香弥漫在办公室里。
窗外的云层缓缓移动,显露出半个太阳,暖调的光影在室内流转,晃入一大片阳光,谢予薇望着那些在汤水中沉浮的药材,“这样一直跟你妈妈撒谎也不是办法。”
“咱什么时候说实话啊?”
这些上好的药材就这么倒掉,平白辜负老人家的一片苦心。
“先这样吧。”言铮伸手握住她绞弄裙摆的手指,温热干燥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手,他无所谓地笑道,“绕这么大一圈,总得让我们清静几年。”
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十指缓缓扣紧,他低头看着两人交缠的手指,唇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我们这算谈恋爱,是不是?”
办公室里安静得出奇,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远处街道隐约传来车流的喧哗,谢予薇在微妙的白噪音中,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那热度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她说话都跟着磕绊起来,“算——算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纠结了好半晌,才说:“算培养感情。”
言铮低低地笑了声,“所以啊。”
他牵起她的手,抵在自己心口,谢予薇愣了下,感知到那里沉稳有力的跳动,手指微微地弯起。
言铮说:“我都还没来得及和你培养感情,怎么能着急进入人生的下一阶段。”
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在心里漾开圈圈涟漪,谢予薇咬了咬下唇,还是主动提起这件事,“言铮。”
她望进他深邃探究的眼眸,“我准备这部戏拍完,去国外进修。”
言铮几乎是用了几秒就想到了那个赌约,纵然与谢予薇挑明了那只是个玩笑,但如今看来,谢予薇还是将她牢牢地放在心上。
“小薇,”他叹息着捧住她的脸,指尖抚过她微蹙的眉心,语气严肃地同她说明,“那只是个玩笑。”
谢予薇眨着清亮的眼,固执道:“我妈妈教育我做人得言而有信。”
“言而有信是一回事。”言铮的目光深沉,拇指轻轻抚过她的唇角,“但你没必要因为这个赌约而改变你的人生轨迹。”
“我希望你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因为自己,不受任何人的影响。”言铮顿了下,继续说:“包括我,也没有权力去干涉你的决定。”
“你可以因为自己厌倦演戏,或者厌恶这个圈子里的人际关系,选择隐退。”
“但你退出的缘由不该是因为我,你不必为了和我打赌而着急去兑现承诺。”他的指尖插入她微卷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在梳理鸟类的羽毛,一点点地将她拉近,“违背你心意的事,我们没必要去做。”
“更何况只是一个玩笑似的对赌,食言就食言了。”他的指尖轻轻地蹭了下谢予薇的唇角,笑着说:“在我这儿,你一直都有食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