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和他不一样,他跟我又没血缘关系,他犯什么事,自有他爸去管。”
“你这话说得。”谢楷呵地一下笑出声,“他老子还能管得动他?”
“他也不像你这样,在家也拿酒来喝啊。”
谢予薇压根不知道言铮平日里跟他们出去是什么个情况,迄今为止,她连言铮的酒量有多少都没把握,但还是嘴硬道:“他看上去挺养生的。”
“行了,我在家喝酒,你也跟着有口福。”谢楷话锋一转,问:“言铮他妈妈最近还催你备孕吗?”
“没有了。”
“言铮这人处理得挺干净啊。”
谢予薇一愣,问:“你知道他干了什么?”
“不然呢?主意还是我给出的。”
他放下酒杯,神色罕见地认真起来,“小薇,你得给我个准信儿。”
“什么?”
谢楷坐正了,耐心地和她剖析,“言家虽然说看着规矩没有沈淮序家那么多,但到底还是传统的。”
“你要是不想和他有以后,趁早断了。”
谢予薇讷讷地问:“他会放手吗?”
“你不想的话,我会用尽所有办法叫他放手。”
夜色很深,窗外的风呼啸着,缺了那一树绿叶的沙沙声,听上去萧瑟而悲凉。
谢予薇在这风声里沉默了很久。
“算了吧,哥。”谢予薇轻轻地吸了口气,在匀称而绵长的呼吸中,浅浅地笑了下。
她的语气听上去是笃定地,带着几乎释然的意味,“我试试。”
谢楷半信半疑地看她,“想好了?”
“哥,我可能喜欢上他了。”
“我想试试。”谢予薇抬起头,直直地望向窗外,一望无际的夜色里,总好似有星星点点在眨动,“我想信一回,他跟爸爸不是一类人。”
夜色寂寥,在虫鸣被时间吞噬的冬日,谢予薇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与窗外刮过的凛冽寒风簇拥在一处,胡乱地谱出一道混乱的节奏。
“也行。”
她听到谢楷如释重负地说。
谢予薇笑着,唇角的梨涡很深,“我以为你会笑我。”
谢楷也跟着笑了下,语气温和,“喜欢谁,是你自己的事,我为什么要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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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浓得化不开,院里的小灯在薄雾中晕开团团暖黄的光晕,谢予薇推开卧室门时,言铮正站在窗边,手边隔着一杯红茶。
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家居服,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窗玻璃上映出他朦胧的侧影,谢予薇的目光越过他鼻梁上的眼镜,落在他漆黑的眸底。
“大晚上的喝茶干什么。”谢予薇嘀咕道,走到他身侧,“给小辰看好作业了?”
“嗯。”他走近,身上带着沐浴后宁静的沉香气,“他很聪明。”
“你好有耐心。”谢予薇靠在窗边往下望,随口道:“应该会是个好父亲。”
空气静默了两秒,她能听见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这话说的太过微妙。
“我没别的意思,”她匆忙补充,避开他投来的视线,“只是随口感慨。”
“我知道。”言铮的手轻轻搭在她肩头,隔着薄薄的丝绸睡衣,体温缓缓渗透过来,“孩子不急于一时。”
“不过小薇。”他的指尖在她肩上轻轻按了按,强调道:“我只会和你有孩子。”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从角落斜斜铺开,将家具的影子拉得很长,谢予薇看见窗户上他们依偎在一处的倒影,好似在调情。
“我小时候,”谢予薇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她的房间正对着院子,只要往窗边一站,就能望见楼下的蔷薇花墙,“经常坐在这个窗边,看楼下的蔷薇花。”
“那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她继续说,目光失焦地落在远处的黑暗里,“只觉得爸爸爱妈妈,妈妈也爱爸爸。”
“但是后来,我发现事实不是这样。”
她爸爸不爱她妈妈,她也在这一桩丑陋的表演中匆促回神,彻底失去了对爱情的幻想。
言铮沉默良久,声音像是浸过月光的泉水:
“我们的孩子不会经历这些。”
谢予薇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玻璃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像是泪水的轨迹,很轻地笑了笑:“现在说这些,未免有些太早了。”
夜空中的云层不知何时散开了些,露出一弯细瘦的月牙,清清冷冷地悬在天际,洒下银霜似的光。
日子那么长。
他们大约还有很时间,可以慢慢来。
谢予薇想。
她为数不多的信任,大概就拿来赌这么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