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方绰出声提醒她,“薇薇,还不给我们言总满上。”
周围的交谈声渐渐停了,满桌的目光皆似有似无地往这儿瞥来,谢予薇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言铮无名指上的婚戒,内心无端地生出一点慌张,她端起酒杯,礼数周全地站起来,走到言铮身边,恭恭敬敬地与人打招呼,“言总好。”
言铮站在她的身前,和她相隔一步之遥,他高出她许多,谢予薇不得不仰视他,那双沉静的眼睛似乎带着笑意,目光像是平缓湖面上流动的水波,温和地看着她。
看得谢予薇心里生出一股无名火,要命,真是得意死他了。
在言铮面前向来肆无忌惮的谢予薇不服气地瘪了下嘴,在心底感慨自己当真是长大了,要是放在十几年前,叫十来岁的谢予薇给自己的死对头敬酒,她不得一口血呕死。
她浅浅地呼吸着,举起自己装满茶水的酒杯。
谢予薇在这种场合,想来是能不碰酒就不碰酒,不然回头惹上什么麻烦,还平白沾了一身泥。
但旁人不会给她这个喝茶的机会。
方绰在这行干了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宇盛集团的老总在人前露面,都知道言铮来路大,得罪不起,眼珠子一转,想到前头因着谢予薇进组才追加了两千万的投资,估计这回赴宴,也是冲着谢予薇来的。
他眯起狭窄的眸子,上上打量着谢予薇,这身材样貌都是圈里一等一的出挑,也难怪入了言铮的眼。
“予薇啊。”方绰知道谢予薇家境好,也不知道是不是性子冷的缘故,平日也没怎么跟圈子里的人社交,生怕谢予薇得罪了这位大佛闹得不好看,连忙缓和气氛,“言总可是鲜少参加这样的酒局,你怎么还不喝一个表示一二?”
言铮抬起眼,眸色冷然地斜睨了眼方绰,方绰一愣,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但还是立即噤了声。
“抱歉,谢小姐。”言铮带着歉意地托起手边装着茶水的杯子,“我今天身体不适,就以茶代酒。”
方绰顿了下,连忙打圆场,“是是是,言总这两天忙,还是少喝点。”
谢予薇端着空杯子,直挺挺地站在言铮身侧,黑裙下摆在小幅度的动作间不经意地摩擦过言铮的裤腿,带动一阵轻声的风。
言铮扶了下眼镜,温然地开口,“谢小姐,你也喝茶吧。”
在这种场合都能维持他那温良得体的做派,这世上也就只有言铮能做到了。
谢予薇轻轻地嗯了声,举杯和言铮手中的高脚杯碰了下。
点到为止,谢予薇看言铮没多说,端着杯子就离开了。
才一落座,落在位置上的手机就跟有感应似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谢予薇打开手机,是言铮发来的消息:【尽量别喝酒。】
Vivian:【我知道。】
言铮:【一会儿怎么回去?】
Vivian:【郑军送我。】
言铮:【刚刚我的司机发消息,他家里有事,我给他放假了。】
-【不如谢小姐载我一程?】
谢予薇的那辆车是谢楷给配的,来来往往的人基本都知道那辆是她的车,这儿人多眼杂的,谢予薇怕被人瞧见言铮上了自己的车,一会儿惹出些麻烦,问:【还有其他选项吗?】
言铮:【你让郑军把车开回去。】
-【一会儿我开车载谢小姐回去。】
“……”
他倒是会打算。
谢予薇也没回好还是不好,熄了手机,撂在一边。
这顿饭吃得风平浪静,谢予薇和身边的何凌野聊起了剧本,全程都下意识地收起目光,避免和坐在对面的言铮有什么多余的眼神交汇。
反倒是言铮,像是不放心她似的,眼睛时不时地往她这儿瞧,停留个十几秒,又无声地收回去,谢予薇留意到了好几次,但也只能装作不知情。
她吩咐郑军先下班了,酒过三巡,看着场面差差不多接近尾声,言铮便起身告辞,谢予薇打着哈欠抬头看他,见他往自己的手机斜了眼,会意地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看。
言铮:【我在车里等你。】
谢予薇回了个好,言铮一走,又坐了半个多小时,这饭局才结束,桌上的人零零散散地走出包间,谢予薇疲惫地跟人道别,将脸捂得严实,四处张望着拐去了地下车库,远远地就瞧见那辆库里南停在角落,亮着车灯在等她。
四下无人,谢予薇一溜烟地钻进了副驾,谨慎地摘下口罩,轻喘了口气。
“一入冬戴口罩就好闷。”她咕哝道。
言铮坐在主驾上,放下手机,藏起眸底森然的冷意,拉过她冰凉的手,握在掌心轻轻地捂热,转头深深地瞥了她一眼,声音放软了,像是在哄人,“生气了?”
他今天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跑来谢予薇剧组的酒局上,谢予薇心里肯定有气。
哪料到谢予薇只是摇了摇头,说:“没有。”
言铮说:“我以为会是惊喜。”
“也没什么惊喜,惊讶还差不多。”谢予薇问:“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吗?今天怎么来了?”
“投了两千万,制作方特地差人来请我。”言铮将她的左手捂热了,自然而然地拉过她的右手,掌心慢慢地磨蹭着,说:“圈子里没人知道你的家庭,我怕回头有不长眼的给你灌酒,就来看看。”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
“我当然知道,你可以应付。”言铮勾住她垂落至胸前的一缕发丝把玩,笑道:“但我总得来瞧一眼才心安。”
他看着谢予薇,那句已经到嗓子边的话语不断地提醒他,快些吐露出自己的心声,在国外的这些日子,言铮始终辗转反侧,回国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当面问一问谢予薇,自己出去了这大半个月,她有没有想他。
但他终究是没问出口,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询问一个本就得不到的答案,说出去叫人笑话。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谢予薇拍掉他作弄自己头发的手,语气随性自在,“我在这种场合,一向是不多喝的。”
“嗯。”言铮还是不太放心,“你遇到什么麻烦就告诉我。”
“我是你丈夫。”
谢予薇发现,他很喜欢强调自己丈夫这个角色。
是因为这个身份能不断地提醒言铮,自己属于他吗。
可她只能是自己,她的第一身份,只能是谢予薇自己,而不是谁的妻子。
“用不着丈夫。”谢予薇摇了摇头,笃定道:“这些问题,我自己都能解决。”
言铮笑了下,昏暗的灯光将他唇畔寡淡的笑意融进微凉的氛围里,晦涩难明。
“是,你一向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