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迟给季染打电话叫她下楼吃饭时季染才后知后觉,这么长时间他们居然连微信都没加,季染坐在饭桌忍不住拿眼睛瞟许迟,许迟察觉到问“怎么了?”季染移开目光摇头,“没什么。”临到要走季染才忍不住道“加个微信?联系太不方便。”她心里还盘算着许迟会不会拒绝,如果拒绝了就再找个借口,没想到许迟很轻松的就同意了。
许迟好像又变成了之前那个许迟,相逢以来许迟面上总是冷淡但想来却从未真的拒绝过她什么,依然像以前一样,会做她喜欢的小吃,会叮嘱她吃药给她包扎伤口,会第一时间找到她,只是她总觉得他们之间像是隔了道看不见的桥,她在桥这头逡巡徘徊,可许迟在桥的那头遥遥地看着她。她不知道许迟是怎么了,但没关系,她只要耐心的守在洞口,总有一天他会让自己抵达桥的那头,拉住他,就像当年他做的那样。
和许迟的聊天界面除了系统默认的消息内容一片空白,季染看着那条已添加你为好友,请开始聊天吧,遗憾又期待,遗憾于他们本不该只有这片空白,可没关系他们还会有以后。
许迟又成了她的厨师,每天一到饭点手机就会准时发来消息提示,可季染往往不到饭点就已经打开手机,一会一看,明明就是平平常常吃顿饭,以前做过千百次的事现在居然会有些紧张,好像回到了许迟刚把她捡回家的那阵,不,不一样,那时有更好,没有的话也可以。季染不安分的撸着奥利奥,如果猫也会秃顶,那罪魁祸首一定是季染。等叮咚一声,消息终于传来,季染就会抱着奥利奥急匆匆冲到楼下,好像晚一秒菜就凉了似的。等到门口又猛地停下,气息平稳的敲门,若无其事的走进去。许迟事实上早就听到那匆忙的脚步声,可他没提过,就像季染也没戳穿他一样,上次小年就发现合脚了的白色拖鞋,沙发旁多出来的零食袋子,茶几下的逗猫棒。
跟以前一样,又很不同,是全新的故事。
他们在新的羁绊里迎来了新的一年,算来活了二十一年,季染只期待过两次新年,一次是四年前,一次是现在。四年前那个新年当真过的热闹非凡,有滋有味。
当时还没到除夕,就已经随处可见拎着行李箱奔向家的游子,爆竹烟花早就提前响起,红色碎屑散落满地,家家户户喜庆热闹,团团圆圆。可季染那时却忐忑不安,许迟的父亲肯定是要回来的吧,他们一家人过新年会喜欢自己这个外人打扰吗?还有奥利奥,听闻他父亲是医生,应该是极爱干净的,要不…还是带着奥利奥去外面随便找个旅馆住两天算了……
“今天菜不好吃?”许迟夹了块排骨,仔细品尝,跟每天的味道一样。
季染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那怎么半天不动筷?”
“最近要减肥?”许迟歪头看她,“才没。”季染低头迅速扒拉两大口米饭,“我吃完了。”
许迟不知道季染最近怎么了,总是恹恹的,不爱说话,看起来很焦躁,难道又跟那人有关?可事情明明都已经尘埃落定了,她究竟在想什么呢?这个疑惑直到那天才解开。
“喂?爸。”
“嗯,疫情都说不准的事,你回不来的话自己在一线注意安全。”
季染无意听到许迟和他父亲的谈话,看来他父亲暂时回不来,听到这一消息时季染担心的想一线那么危险,万一有个闪失如何是好?可又想到这也不是自己能置喙的又不免松了口气,那…许迟呢?会去英国吗?疫情这么严重他能走了吗?
许迟没想到季染就站在身后,一回头怔了怔,季染挠挠头“我不是故意偷听,刚巧要去倒杯水。”
过道感应灯自动亮起,季染站在壁橱前看水流叮叮咚咚灌满杯子,冷白的光打在她修长的脖颈,咔哒,灯灭了,重归一片黑暗,泛着凉意的指尖触到温暖的杯壁,“许迟,除夕你在…”季染咬了下舌尖,那个家字险些脱出口被强行拉回,“你在这儿吗?”
“还是,去英国?”
黑暗里所有感官被不断放大,拖鞋轻轻打在地面的声响越来越近,随着感应灯再次亮起,许迟站定在自己面前。季染瞳孔闪过一瞬慌乱,她局促的移开视线,随意的摆了摆手落下一句“我就是随便问问。”转身要走,许迟拉住她的手腕,温润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想在哪过?”
“我?”季染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自己,转过身时愣了愣随即轻声笑道“我在哪过都一样。”
都是一个人。
许迟看着季染微低着的头,发丝垂落遮住面容,将她隔绝在暗处。他忽的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也许季染之前所有的魂不守舍,所有的欲言又止,是因为不确定。她有了一个归所,却不敢确定自己真的属于这里,她不怕流浪,却怕被遗落。许迟微微俯身和季染平视,明暗的交界映的他眸光愈发深邃,“在这过。”
他说,“今年新年我们一起过。”
“热热闹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