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迟脸上看不出喜怒，季染猜不透他的情绪。

季染越来越看不懂许迟了。

回到出租屋打开门简直不堪入目，食盆被打翻，猫粮撒了一地，奥利奥蹲在正中间眼神凶狠喵呜个不停，季染自知昨晚到底是见人忘猫了，歉疚的伸手要去抱她，结果奥利奥上来就是一爪子，吴森吓得往后一缩“你这猫，跟你一样。”季染手背留下三条白印，奥利奥委屈巴巴的跑到许迟脚边，季染看奥利奥那样子不禁感慨“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许迟打了个喷嚏但还是把奥利奥抱了起来，季染指尖点了点奥利奥脑门冷脸吐槽“你忘了？就是因为他你才差点连家门都没进来？”奥利奥白了她一眼，在许迟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季染屋子里的东西不多，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之外大部分都是奥利奥的东西。一一打包封好，装进箱子，送到后备箱。只剩最后一个纸箱，在季染屋内，许迟走过去，里面装了大大小小的杂物，他刚要合上纸箱，忽的觉得眼熟，可能怕被压坏，最上面的是那天被季染拦下倒扣着的相框，许迟犹豫了下拿起，翻转，未知的相片展露全貌。高风凌厉，吹乱发丝，季染和许迟面对面站在高台边缘，通红的火烧云在天空尽头连成片，飞鸟盘旋，清脆鸣叫，季染眸光闪动，“准备好了吗？”许迟问。

“你什么时候有了随便看别人东西的癖好？”季染快步走来把那相片抢下倒扣，抱着纸箱转头走的飞快。

这张相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呢？大概是在自己单刀赴会去威胁葛志强后不久，许迟在那之后的一个周末很突然的说去游乐场吧，于是叫上吴森从正午玩到了日头西斜，但许迟并未参与任何剧烈运动，大部分时间只是拿着包和吃的，陪着他们排队，看着两人上去，然后坐在长椅上等待。那时的游乐园里最刺激的一项无非是新开的项目：蹦极，很多人慕名前去，队伍很长季染本来想说算了，她想这会跟其他设施有什么区别吗？无非都是体验瞬间的失重感罢了。吴森想去又害怕非找个人陪他一起，在她耳边念叨个不停，许迟也说，去看看吧。最后他们还是去了，队伍里大部分人在排队时口若悬河可一旦站在高台边缘便缄口不言，腿抖的不行，有那么恐怖吗？季染想，和众人一样，站在高台上的一瞬间吴森就怂了，太高了，280米，一眼望下去，那些从地面需要仰视的高大建筑全都在脚下渺如尘埃，他鼓起胆不停问安全措施做好了吗，一步一步蜗牛一样挪到高台边，和许多人一样在临门一脚前不断犹豫，徘徊，但最后他还是放弃了。“季染…”在轮到季染上去前许迟叫了她的名字，好像说了什么，可高台风大，猎猎作响，她并没有听清，只是回头看了眼许迟后平静的向前走，穿戴好安全设备，聆听注意事项，慢慢走到高台边缘，从始至终平静的过了头，仿佛自己不是置身于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的高空，连工作人员都在一旁说“这个小姑娘胆子好大啊。”西斜的金光洋洋洒洒落在季染肩头，可许迟看她的背影却说不出的孤寂冷清。

季染看着脚下，此刻自己宛若在云霄之上，飞鸟在眼前自由盘旋，她忽的想要是跳下去时绳子就这样断掉也挺不错的。眼眸缓缓阖上，身体前倾，“等等！季染！”季染的胡思乱想被打断，她有些疑惑的睁开眼，回头，看见许迟笼罩在光里的脸庞，他跟工作人员说了些什么，于是他也穿上了同样的设备，一步一步踏着光向自己走来，在自己面前站定，烟灰色的瞳孔终于染上情绪，微微睁大，“许迟，你…”她想说你上来干嘛？不是连过山车跳楼机都不敢玩吗？

但所有话语堵在喉头，许迟又往前迈了一步，他们此刻站在同一水平线，他们此刻脚下是一样的万丈深渊。许迟看着她，棕色的眸子在余晖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他说“季染，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季染望着那深棕色的眸子一股不知名的情绪流过四肢百骸，直达头皮，那眼眸有某种魔力般，仿佛知晓一切又包容一切，季染不知道他问的是不是此刻，还是其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发出声音。也许许迟还是畏高吧，他最后并没有跟季染一起，只是拉着她的臂膀带着她向后退了一步，远离了危险边缘，帮她仔细紧了紧她并不在乎的安全绳直起身说“季染，害怕的话要说。”可能是风太大迷眼，季染那一刻居然觉得眼睛火辣辣的。吴森就是在这时拍下了这张相片。

原本直面着脚下的季染，在最后被那双眸子吸引，转了身，于是身后的其他全都远去了，她的注意力深陷在那双眼眸，跳下去的瞬间巨大的失重感将季染包围，耳边狂风呼啸，所有景色极速晃动，高台上那个身影挺拔矗立成了所有虚幻景色中唯一定点的存在。腰间一扽，巨大的拉力让她向上回弹，她离那双眼眸更近了，仿佛许迟现在就在自己身边陪着她在这不可抗力中浮浮沉沉，季染闭上眼任由四肢自然下垂，她想：许迟，我们好像一起死过一次了。

时至今日回想季染仍然不知道许迟那时是不是发觉了什么，才会带她去游乐场，才会让她去蹦一次极，让她死过一次又重新来过。

许迟不说，她也从未主动问起。

初到陌生地域，奥利奥警惕的探着脑袋粉棕色的鼻子嗅个不停，全部收拾完已经下午五点了，为了庆祝乔迁之喜，也为了欢送吴森，当然以上两个都是吴森自己提议的，几人叫上了李然决定好好庆祝一下。李然一听要喝酒，这活她熟啊，包揽了选酒馆的大任。

驱车赶到时，许迟季染聚是一愣，这是几个月前闹了乌龙的那个酒馆。许迟穿过昏暗的走廊，想到的却是季染趴在吧台边冷冷的却因为酒精而通红的脸，想到抱她上出租车时缩在自己怀里小小的一只，想到她像小孩子一样嘟囔着紧抓他衣袖不肯松的手。

“你们来啦！”李然在吧台边朝三人挥手，吴森环视了一圈，连连夸赞“这环境真不错！”

“还不错吧，这家我和季染常来。”李然朝季染抛了个媚眼。

季染瞪了她一眼，趁着吴森和许迟选酒的功夫，小声问李然“你故意的。”

李然装傻笑了笑“什么故意的，这家确实不错啊，其他的那些你不都嫌闹吗？”

“李然季染你们俩喝什么？”

“威士忌。”

吴森有些意外。“这酒还挺烈的。”

李然笑了下“就要烈的才有意思嘛。”

“你呢？季染？”

“长岛冰茶。”

“你伤口和感冒都还没好。”许迟道，季染摸了摸脖颈已经完全不痛了“没事，结痂了。”

吴森也在一旁附和“对啊，对啊而且都来酒馆了，你不喝，季染也不喝就剩我和李然多没气氛啊。”

最后季染还是如愿以偿拿到了酒，几人又点了许多小吃，吴森屁股还没坐下就举杯张罗起来“来来来！为了欢送我也为了庆祝马上要到的新年！干杯！”

“干杯！”李然附和道，杯子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虽然是李然第二次参与他们的活动，但看起来却没有丝毫分割感，和几人像是认识了八百年，相谈甚欢，听吴森讲季染高中时冷冷的除了他和许迟谁也不搭理，李然很惊讶，这和她认识的季染差别还蛮大的，但仔细想想却又很像是季染会干出来的事。吴森道“对啊，所以你那时候说她大学人缘还不错我真的还挺惊讶的。”

许迟问“那你和季染是怎么认识的？”

李然狡黠一笑去勾季染脖子“那必然是缘分注定啊，我们季染一看我就被我迷的神魂颠倒，没我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