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许迟,为什么要收留那样的我?
许迟,为什么猫毛过敏还是同意奥利奥的存在?
许迟,为什么每次都能找到我?
许迟,为什么要突然赶来?
许迟,为什么明知道会发生什么还是挡在我身前呢?
为什么呢?许迟。
难道真的仅仅只是怕我会死掉而已吗?
藏在心底多年想问却没问出口的话,如今在迥然不同却又极度相似的异国他乡脱口而出。如薛定谔的猫,在盒子未打开前你永远不知道里面的猫究竟是活着还是死去,一如许迟对她的想法,再他未开口前无论季染自己再怎么猜测都是徒劳。而这一刻也许是她此生最接近答案的瞬间,心脏无声狂跳,季染能看见许迟的眸子在颤抖,他喉结上下滚动,“季染,我…”
未说完的话被打断,吴森带着医护人员匆匆赶来,“你们别蹲在这了,季染你那手快去处理一下,伤口太深该感染了。”很多话,是有时效的,一旦错过那个节点,便如鲠在喉。两人错开视线,同时偏头,站起身来。
季染现在是一颗被投入湖中的石子在重力牵引下慢慢下沉,是期望落空的感觉。季染知道她不会知道答案了,她没有再去看许迟和他擦肩而过,在即将错过的瞬间手腕很轻很缓的被握住,那是一双干燥温暖指节分明的手,是许迟的手。“你先开车回去,我带她去医院。”
吴森在他们俩之间来回看了看,“那叔叔那边…”
“先别告诉他,你们先吃我们看情况处理完再回去。”
季染没有挣开许迟,任由他牵着坐进救护车里。车内空间狭窄担架上伤着情况危机,医生在进行急救,季染和许迟紧紧挨在一起坐在角落,鼻腔里仍充斥的鲜血和消毒水气味令季染眼前一阵阵眩晕,她不得不闭上眼睛,季染听见微弱的喘息声,是伤着在喃喃诉说着什么,明明是陌生的嗓音落进耳里却变成许迟的嗓音,季染指尖忍不住的颤抖,她不敢睁开眼,她怕睁开眼会发现担架上的人是许迟,是那时浑身是血带着呼吸机的许迟。她不想再体验一次满身血腥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在冷白长廊看着闪烁的手术灯光时的无力感了。
掌心的温度紧贴皮肤传来,许迟察觉到季染的颤抖“季染?”声音有力平稳,季染偏头睁开眼,那一瞬两人离的极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眼前的人脸上没有可怖的呼吸罩,周身干净不染风雪。季染长舒一口气仰头抵靠在车厢,很疲惫的拖着尾音喊“许迟。”
许迟嗯了声作为回应,拇指抚着季染腕骨直到骨骼渐渐平息不再颤抖,感受到腕间温度消散,季染几乎是下意识追逐着那温暖而去,许迟食指指尖被季染拽住,掌心刀痕刻骨任何一点细小的动作都会牵拉肌肉疼痛入心,季染眉头皱起却没有松手也没有更近一步只是捏着许迟食指第一个指节,皮肤相贴让她真切的感受到许迟的存在,好像这样就没那么冷了,可许迟却要把唯一的暖源剥夺,连一点点都不愿再给她。
那一刻季染整个人都僵住,可下一秒熟悉的温度覆盖上手腕,许迟重新握住了她。“别乱动。”季染没说话,她不想深究许迟现在这样只是怜悯的施舍,还是他其实真的哪怕只有一秒也是发自内心想这样做的。季染累了,她只是闭着眼睛忍不住贪婪的偏头往许迟那边靠的更近了些,这样可以闻道他身上平静的木质香气,这样会让她觉得熟悉,会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手上刀口割的很深,但好在没有伤到筋络,一个手掌缝了整整十三针。许迟期间一直站在身旁,他看见季染皱起的眉头,看见因为疼痛忍不住蜷缩的手指,医院灯光冷白打在季染身上把她性子里孤寂那部分无限放大。许迟取完药回来看见季染一个人垂着眸子坐在昏暗的长廊上,影子打在地面又隐进黑暗里,许迟脚步放慢,他看见了自己缺失的那些年里孤身一人的季染。
“回去了。”
许迟在季染身前站定,季染抬起头仰视他,也许再次经历生死,也许因为脖颈上的白色纱布,许迟无端的从季染身上看出一丝脆弱,烟灰色瞳孔折射出许迟倒影,季染问“许迟,如果今天我死了,会怎样?”
话音还未落下许迟快速又决绝的否定“没有这种如果。”
“怎么会没有?是人就会死,你不可能在每一次都恰好出现。”季染停顿了下又说“而我也不需要你的出现。”不知哪句话刺痛了许迟,许迟瞳孔有一瞬的紧缩,可也只是一瞬极快极轻,许迟坚定的看着季染“但我就是出现了。”顿了顿他又开口“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许迟的出现从不是巧合,而是牵肠挂肚的日夜。“别想着不好的事,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别人,你不会死,也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