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天变幻莫测,清晨还艳阳高照,中午却阴云密布,狂风四起。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外走去,十二点半了,许迟看着对面孤零零站在角落的大箱子无意识点着手指,犹豫了下他终是拿出手机:还有事,先走了。
顿了顿接着打道:行李在角落,记得取。点击发送,起身离开。
外面天阴沉的吓人,狂风压弯了树枝发出哗哗的响声,一场恶雨的前兆。许迟加快脚步,偏头扫了眼“立仁一中”四个大字,直奔公交站台走去。写着306的车呼啸着从身旁驶过卷起一地落叶,许迟跑了起来风扬起衣摆,可还是没有赶上。尘土被风裹挟着四处乱撞叫人睁不开眼,许迟往里站了站,打开导航,下一辆预计20分钟后抵达。等待的时间总是难熬,而这趟车来的格外漫长。不知过了多久再看已经一点了,他下意识瞄了眼消息列表,空空如也。不知为何脑海里忽的闪过那片蓝白色衣角,随即是暗色的血隐藏在挽起的衣袖里。是的,那天那个名叫季染的学生坐在对面起身时他就注意到了,看的分明。
许迟眉头微微皱起,不知道她取走了没有。许迟这人向来重诺,答应了就总会惦念着,垂眸良久他还是拿起手机摁下季染的电话号码。
“嘟~”
“嘟~”
………
没人接……
下一辆公交车终于现身停靠到站,许迟提了提单肩包,心想:自己也算是尽力,剩下的就靠她自己了。一只脚已经踏了进去,整个人却突然停住。那天的风很大,大到折弯树枝,大到他本不该听见的,可阴差阳错那两个字就是躲过了狂风狡猾的钻进耳里。眼前浮现季染胳膊上的划伤,褶皱的校服,许迟已经踏上一个阶级的脚在半空中顿住片刻随即收了回来。
“小伙子,你到底上不上车啊?”司机不耐烦的催促着。
葛志强找到季染时在正午,季染刚出校门盘算着取完行李箱的打算,从青城到黎城100多公里的距离,在这里,走在大街上不会有人窃窃私语,也不会有人投来同情的目光,这里的人不认识她,也根本不在乎她。这里冷漠的让人心安,呆久了简直快要忘了那些阴暗掣肘的日子,直到一个星期前,葛志强枯瘦干瘪的身影淹没在人堆里,可季染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他,三十八摄氏度的酷暑她却如坠冰窟,看见他的那一眼她就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逃了一百多公里偷来的这些年安稳,现在又要走多远才能彻底摆脱过去的所有呢?
季染接受不了任何人知道她的过去,更遑论是葛志强的存在。她不想再接受一次别人眼光的洗礼,无论好坏。她不想让黎城变成第二个青城。季染躲在人群里,打算抄小路穿过学校后那片银杏林躲过去,可像存在某种吸引,就像她一眼认出葛志强一样,葛志强也一眼就盯住了她。
“季染!你往哪跑!”
她用力往前跑,银杏叶片被卷起落在身后,快些!再快些!两人在树林中拉扯,距离逐渐缩小!葛志强大喊一声,伸长了手勾住季染书包一个用力,将季染连人带包甩到地上,书本散落一地,结痂的伤口重新露出血色。
葛志强骂了一句,满脸褶子恶毒的堆在一起,“你也跟你那死娘一样是吧!都想着跑!你跑!你能跑到哪去!要不是因为那个死女人我至于坐那么多年牢!到让你快活这么多年!”季染撑着树站起,满身戾气,在听到那几个字的时整个人猛地僵住,眼前浮现女人惨败的脸。喉间血气翻涌,指尖用力到泛白“别、提、她。”季染弓起身子站起来像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她低沉着声音一字一顿,字字泣血“你、不、配。”
葛志强冷笑一声,多年牢狱之苦让他老态龙钟,干瘪如柴,明明四十多岁看起来却已近暮年。“我不配?”
“我是你老子我不配?好!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我配不配!”
说着挥拳卯足了力道袭来,拳风扫过脸颊的瞬间季染想起多年前那个女人,破布娃娃一般倒在地上,毫无生机。那时的季染只有七岁,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仍死命上前,扒着门缝,把门板拍的震天响,她想开门,她想说你快进来!进来把门关上能躲一阵是一阵!!可尽管她用力到发抖,用力到恶心依然打不开那扇门,那扇被女人死死抵住的门,隔着门缝望来的最后一眼是不甘,是害怕还有满满的心疼,明明自己就快要死了,你那时在心疼什么呢?七岁的季染会害怕,而如今十七岁的季染不会了。多年的痛苦在此刻重合,大脑渐渐失控,体内仿佛有头猛兽在叫嚣,在怒吼!疯狂分泌的肾线上素让她忘记疼痛,呼吸急促,压抑十年的危险想法在心里冒头。
跑不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