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悠想要挠挠头，但手没力气抬不起来，只能理亏地稍微离萧千峙远了一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自己确实是有感觉的。”

萧千峙不说话了，又开始这样一言不发地盯着江亭悠，江亭悠脑中不合时宜地想：难道她是被管束的命？怎么一个二个都这么有威严地看着她，她还由衷的到这时候就想逃……

不过栖辰比萧千峙还是要软上一些，他经常会一直说话试图劝导她，这让他就显得没那么可怕。

这样的情景之下，江亭悠灵机一动，问萧千峙：“殿下，您这样看着我是想让我说什么？您说，我马上跟着您说！”

说着，她还目露坚定地向萧千峙点点头，表明自己一定照做的决心。

萧千峙却将目光移向了四周，江亭悠便也跟他一起打量起四周。

不消一瞬，她们又各自收回视线对视，江亭悠道：“殿下，这是不是皇后娘娘的小院？”

不错，这处小院实在是令二人都很眼熟，尤其是萧千峙，对这里一辈子也不可能会忘。

“这是你的画中。”萧千峙说。

江亭悠不是很清楚他眸中奇怪的神色来自于什么，只当他是被勾起了伤心事，点了下头：“嗯。”

这样的雨天。萧千峙想。

他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

江亭悠不会觉得这天有任何不同，不会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但他不一样。

他只见过一次这样的天，那一次所见却被他深深地记在了心底，让他今日即便是这儿多了雪也还是让他忆起了那一日。

——他母后濒死的那一日。

萧千峙看回明显对这里只有疑惑、正在思索的江亭悠：“你站在这儿，没有想起什么吗？”

他的问题很突兀，江亭悠不明所以却意领神会，抬眼再对上他在雨雪中显得更为冷厉的眉眼：“殿下，我该想起什么吗？”

萧千峙的心中起起伏伏，最终化为他口中的：“这儿有雪。”

他的心中紧接着道：但落不到地面上。这儿本是一个雨天。

他继续道：“江云闲的画中亦是漫天大雪，他进不了自己的画，你出不了自己的画，你有什么心结？又为什么阵法所形成的幻境是这里？”

“心结吗……”江亭悠垂头脑中开始闪回令她惊惧交加的画面，藏在身后的右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她这样，自然没注意到身旁的萧千峙往后退了一步。

萧千峙看向自己熟悉的小院、小院中屋前熟悉的台阶、台阶前熟悉的花树，感受着落到身上几乎与三年前那一日感受别无二致的雨。

他想：但风停了。

原来是江亭悠。

他那日看不见、一直在注视他的，替他寻来名医救他母后一命的，他感受到不太开心、问她是否展颜而笑的，那人，原来是江亭悠。

——可惜他到底是晚的。

他原以为以江亭悠的性子，会答应嫁给顾栖辰就不会轻易与他分开，但以她的性子，她跟顾栖辰又能走多远。顾栖辰那样不顾她的心意。

但他知道对方是江亭悠的竹马了。哦，难怪她和顾栖辰那么亲近。

加上这些日子见到她们的相处，他逐渐意识到，她原来是真的一点都不打算跟顾栖辰分开。而顾栖辰和江云闲也许是对的。

他终于明白或许自己才是错的，才是自以为是的，才是不为江亭悠好的。刚才江亭悠如果真的就那样离开了，他是不是元凶呢？他也许不应该支持江亭悠。

江亭悠不明白他为什么抓着她的生死之事不放，但他知道自己虚惊一场之后被浓浓的悔意包围了。

只过了很短的时间，萧千峙就上前一步，重新回到江亭悠身旁。他给了自己一点时间，也给了江亭悠一点，现在，他要问出江亭悠不想说的话。

江亭悠的喉咙都像是有火烧了上来，根本不想开口，但耳边又响起了萧千峙处变不惊的嗓音：“画铺被烧对你的冲击很大，我知道的只有这件事，你自己怎么看？”

“唉。”江亭悠摇摇头，“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事。”

她看看四周：“所以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殿下母后的小院，不该像上次那样在画铺外看大火连天吗？”

她在这时才看向萧千峙：“殿下，您知道为什么吗？您方才……是不是想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