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桃花风又轻又软,檐下一对燕子飞掠远去,她站在莹莹日光里,白得像梢头新雪,衣袂轻扬,一身枣红色群山掐得腰身盈盈一握,像一团妖娆火苗。
阿晋垂下眼睛,不去看她的脸,低头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莫愁自然递到他手里,说道:“你的衣服旧了,也给你买了两身。”
又给自己买的吗?阿晋愣了一瞬。
除了母亲,他从未感受过这种温柔。
他的父亲待母亲不错,可是父亲要操心的事情太多,要爱的人也太多,能分给他和母亲的,虽已经尽力,却远远不是全部。诚然,他得到过无数关爱,别人敬他,对他言听计从,可是他知道,那多是出于恐惧和归顺,连关爱也都是冷冰冰。
不像她这样,给的真心自然。
手上东西沉甸甸,心里的也像被软绵绵的东西填满,沉甸甸的。
“怎么现在来了?斗笠戴一下吧?”距离收摊时间还早,他很少这么早过来。
“阿婆不肯吃药,估计得你全才听。”阿晋自然戴上斗笠。
“啊?为什么……”莫愁很快想到,刘阿婆是怕花钱。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老人不治病硬捱,大部分都是怕花钱,何况药还是莫愁买的。
阿晋看她思虑,又道:“晌午这一次,张姐已经求着她喝过了,晚上估计得你劝。”
莫愁点点头。
阿晋又说:“李野找个铺子,有个铺子一会儿就可以先去探探底。”
莫愁看着阿晋,心里纳闷:“你怎么知道啊?”
“我来找你之前,先去摊位上看过,李野已经在等你。”阿晋说完,笑了一下,眼中闪着温柔宠溺:“我会是个合格的跟班。”
莫愁边走边纳罕,太阳西边出来了,这个人会开玩笑了呢。
“和未婚夫。”阿晋在心里补了一句,嘴角浮出一个浅笑。
回到摊位的时候,陈峰也在,他已经恢复的差不多。
趁着人齐,正好将大事定下,既然自然同意莫愁的提议:她买两间铺子,其他人出钱出力,一起照看。
接下来就是定比例。
古代没有股东制度,但已有比较成熟的合伙方式,莫愁打听过,一般情况下,是两人合伙,出钱出力的七三分,可是他们是三组人,七三就不是很合适。莫愁这几天一直考虑,两边哪边都不能丢,搭配起来刚刚好。
铺子买下来之后,存到钱就用光了,得重新赚钱攒钱,这个事情敲定后,她才能腾出手做别的。
“我是这么想的:分润呢,我们按照六四分,我六,你们各自二,可以吗?咱们就不拿工钱了,只拿铺子分润,当然,如果经营没那么理想,亏损了,就算我自己的。”莫愁掰着手指头,补充道:“其实别人多说两人合作,多是七三,但我们三个人,不太好按照那个分,我才这么定,你们商量一下看看,如果有什么疑虑,咱们可以再调整。”
几人互相看了看,哪有什么疑虑,莫愁已经考虑得这么周到了,她们稳赚不赔,是真真占了大便宜。
“我们肯定同意啊!”乞儿和陈峰都点点头。
“我都不太好意思……我们刚认识时候我还……”李野挠挠头,想到认识的时候那副局面,羞得脸通红,李柔在背后狠狠捅他一拳头,引得几人大笑。
“不过,我有条件。”待众人笑完,莫愁补充道。
她向来待人和气,说什么事情的时候都是想笑着,不知不觉中成了几人主心骨,几人相处下来也都有了解,此时脸上神情淡淡的,知道她又有大主意,便很认真看着她,等着她说。
“我们这个面馆的合作,我们签契约的时候,我要乞儿姐和李柔签,分润到时候也发到二位手里。你们回去自由支配。”
“啊?……这……”几人面面相觑,女人经营吗?不用男人拿主意吗?
阿晋心里也讶异一下,看她样子十分认真,似乎想了很久。
朝中风气本来就是重文武轻商贾,一旦沾上从商的身份,总归是被读书人看低半分,算是出身不好,更何况从来女主主内,男子主外。
听莫愁的意思,却是女子主外,且经商,听起来实在有点离经叛道。
却看她面色坦然,解释道:“女子不易,多因都缩在后院。可是男子能做的事情,我们真的都不到吗?男子可以识文辨字,李柔不是也可以吗?男子可以赚钱养家,乞儿姐不是也可以吗?我不是,也把自己从那个苦海,拉出来了吗?”
莫愁在现代身边认识的许多女性,已经开始不肯依附,开始寻找自我价值,并且做的很成功,难的不是决定之后的事情,难的只在于观念转变。
“乞儿姐,李柔,你们先不要考虑别人的看法,就想一下,我们赚了钱,我们可以换大的居所,茶明几净,住着舒服。可以买好看的衣服,买一大把金饰,走出去金灿灿的。我们不仅不用算着钱过日子,还可以每天数着钱入睡,而且一天比一天多。这样的日子,不好吗?你们想过这样的日子吗?”
莫愁声音轻软,像给孩童描述一幅画,一场梦,乞儿和李柔听到后面,张着嘴巴,眼睛都直了。
谁不喜欢?这样的日子谁会不喜欢?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