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那人还在求饶:“不是小人要挡大人的道啊!她们几个加害小人啊!”
“你胡说!”乞儿气不过,远远地斥他:“明明是你诬告我们下毒。”
轿中人隐在帘后,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从帘缝儿中望出去。
日已西斜,很多人已悄声散去,阿晋先前站的那棵树下空荡荡,已不见他踪影,视线扫过人群,也没找到他身影,脸上讶异一闪而过。
那名打探的随扈回轿边复命,耳语几句,轿帘噗啦一下,里面的人躬身而下。
竟然是北山上,那个少年将军。
莫愁只觉得浑身一凉,那日他的威压还在,手臂突然被抓住,莫愁看过去,乞儿和李柔脸色苍白,隐隐颤抖,显然也认出了他。
那少年将军却像没看见她们一样,径直踱到那人面前,停住。
那人翻到在地,此时只见到一双绣了金线的皂靴停在自己面前,只当是贵人愿意听自己辩白,以为事有转机,分辨道:“官爷,小人吃了她们几人的面,上吐下泻,想是中毒了!”
见贵人不吭声,继续叫冤:“我来讨公道,不小心中了她们奸计,多亏官爷赶到!官爷!可要为小人做主啊!”
“你!”乞儿气急,却生生将后面的话咽回去。
那少年将军却在这时候转身,几步就到眼前。
“是吗?”他在不远不近处站定,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居高临下看着莫愁。
上一次追查白狼下落,得知她孤苦艰难,这一次出门赴宴,撞上她遭人污蔑中毒,说是民间疾苦民间疾苦,是真的都这么苦,还是就她这么苦,每回都不偏不倚,苦在自己眼前?
他看她们,像看石头木头没什么两样,没有温度,甚至没有生死,是掌权者生杀予夺的威压,莫愁避开他眼神,摇了摇头。
“来人。”不带温度的声音像染了霜,先前开道的壮汉早在旁边等候,闻言快步上前。
“打。”那少年将军丢下冰冷一个字,转身回轿中。
那壮汉从身后抽出鞭子,大力抻了抻,扬起手,啪!空甩了一鞭。
莫愁和乞儿惊退一步,脸色惨白,人群噤若寒蝉。
这个人!上次也是不由分说要验身,他似乎从来不信别人说什么,乞儿攥着莫愁的手抖的厉害,说到后面已经快听不到声音:“是他污蔑我们……”
地上那人脸上满是得意,躺在地上嗬嗬嗬笑出声。
可是下一秒,他的惨叫直冲上天。
“啪!”壮汉抡圆了胳膊,一声脆响,鞭子裹着劲风劈空落在他脸上,脸上马上鼓起高高一道血痕,他缩手缩脚往前蛄蛹,刚滚出去一步,“啪!”下一鞭又来。那鞭子不知道什么做的,每打一下,都皮开肉绽。
两鞭下去,他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与血痕交叉在一起,哭叫告饶:“官爷饶命啊!小人不该污蔑两位姑娘下毒!小人不该污蔑她们啊官爷饶命!”
那人下的是死手,这么打下去恐怕会没命,可是这个男人算错了,以为这少年将军是在断案,在替她们几个平民出头找公道,不是,他眼里没有这些,他视她们若蝼蚁,就和挨鞭子的他一样,随手可以捏死。她只觉得浑身冰凉。
壮汉原本扬起的手一顿,看向马车。车帘果然纹丝不动。
“啪!”又一鞭子下去,男人杀猪一样嚎叫,再抽几鞭子,他吐出一口鲜血,已经没力气翻滚,嘴中告饶:“小人贱命,不该挡了大爷的路,求官爷……放过小人……求官爷……放过小人……”
窗口的遮帘掀开一条缝儿。
从莫愁这里看过去,只能看到估计分明的手指。
冷冷的话飘出来。
“你有几条命肝胆欺骗本官?谁给你的狗胆?”
男人疾咳不止,没咳一声吐口一口血,呼哧呼哧告饶,无法跪起身,他挺着脖子一下下点头:“小人不该骗官爷,小人不该骗官爷……”
那少年将军冷哼一声,向前挥手,遮帘无声落下,队伍缓缓向前,隔着老远,人群像飞鸟一样四散。
地上那人浑身是血,已经昏死过去。
莫愁和两位姐妹互相搀扶,惊出一身冷汗。
人群指指点点渐渐散去,莫愁从几句偶然的议论中,拼凑出他的身份:当朝摄政王最宠爱的儿子,唤作李星宇。
莫愁心里惶惑不安,忽然想起什么,眼神四处寻找。
码头渐渐恢复秩序,船家的号子,哗啦的水声,担夫的叫卖,层层叠的音浪从四周卷过来,人来人往,从眼前闪过,戴斗笠的不多,却每个都是生面孔,莫愁四处望去,没有那个熟悉的模样,恍然间仿佛自己在孤岛上,四周海水奔腾翻涌,汹涌而来。
“我在这”。
熟悉的冷沉声音在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