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熙熙攘攘,那人踉跄着穿过人群,边走边哀嚎,引得路人频频回头看,走出人群后,直接摔倒在莫愁眼前,痛呼中毒。
很快开始有人围观,周围商店的伙计纷纷探头,路人驻足,船上忙碌的船工也放在活计,倚在栏杆边张望,甚至经过的货郎和担夫也放下筐子担子,站定了看热闹。
原本最是忙碌喧闹的码头,此时都在看着这出闹剧。
莫愁知道,戏台搭好了。
人群议论纷纷。
“小姑娘娇娇弱弱的看着不像会下毒啊。”
“人不可貌相啊美人也有蛇蝎心肠!”
“这不是莫愁姑娘吗?在柳溪街摆摊的。”
闹事的人是个中年男人,抱着肚子打滚,沾了满身满脸的土灰,头发凌乱,看着狼狈不堪,喊痛却是中气十足:“哎哟!你的酱有毒啊!不能吃啊!”
眼前画面和三婶儿污蔑她下毒那天高度重合,竟连手段也如出一辙,莫愁哭笑不得,总不能来一个中毒的给灌一次粪水,也不能由着不管,可若人人都以为能来哭叫一声“中毒”,就能毁了她的买卖,岂不是整天碍在这拉拉杂杂的糟心事儿里。
莫愁冷眼看着眼前人闹腾,不否认,也不解释,仿佛她是个外人,很快,乞儿听说这件事,带着李柔,推着小摊车也过来。
这些时日下来,她已稳当许多,见莫愁不说话,便也不说话,和李柔拉着手,站在莫愁身后,看着那人闹腾。
打滚那人见无人理会自己,担心这么僵持下去毫无进展,提高两个音量,对着陈老板说:“陈老板啊,她的酱有毒,她会连累您您可别上当啊!”
竟然是个蠢的。
“哦?是吗?”陈老板闻言哈哈哈大笑,向手下耳语几句。不多时,手下搬来座椅安置,还端了茶。
陈老板好整以暇坐下,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悠悠地说:“那我可要仔细听听。”一副看戏的姿态。
莫愁没理会他,转向人群问道:“可有曾光顾过小摊的父老,出来说句公道话?”
人群面面相觑,到过的不知道该不该说,没到过的四处张望。
“我们姐妹摆个小摊讨生活,为的是养家糊口,乡亲们吃的顺心,我们才有收成,没有下毒的道理啊。”
码头上大小做生意的居多,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合理生财,巴不得吃了自家东西的直接成仙,给自己宣传宣传,无冤无仇的谁会给食客下毒啊?
开始有人应和。
“我吃过她家的面味道很好的我也没中毒。”
“我们邻居也吃过的直夸好吃呢。”
“没听过有中毒的。”
那人听在眼里,也不打滚了,中气十足的冲人群斥道:“反正我中毒了!”
莫愁问他:“医馆怎么说?”
那人空有耍横的胆,脑子却不怎么灵光,猛然听到莫愁与他搭话,想也不想就答:“我还没去医馆。”
莫愁神色如常:“你既然中毒了,不去医馆,不怕中毒而忘吗?”
“你……”那人愣住,知道说错话,却还是一口咬定:“我又拉又吐不用去医馆我也知道中毒!就是今日吃了你的酱中毒的!”
“你胡说!”乞儿满脸愤愤,指着他道:“今日莫愁妹子不在,我和柔儿俩人方方面面都比往日仔细,你今日若来过,我们肯定有个眼熟,你根本没来过!”
那人眼睛咕噜咕噜乱转,旋即改口:“昨天!我是昨天吃的!”
莫愁轻笑,好看的杏眼弯弯,在一派热闹中格外出众:“确定昨天吃的?不改了?”
“不改了!”那人梗着脖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他话音刚落,有听明白的,已经嬉笑起来,他不知何故,眼睛一瞬慌乱,反又瞪着莫愁。
“既然我给你下毒,你为何不去报官,要在这里拦我。”
“我……我怕你跑了……”
莫愁笑道:“我不跑,就在这等着,你去报官吧。”
说完转身欲走,那人怎肯,躺在地上仓皇伸手去抓莫愁,眼看就要揪上莫愁衣摆,“啪!”凌空一块飞石箭一样打过来,正好击中他手腕。
他吃痛,捧着手叫喊。
莫愁回头看过去,阿晋隐在身后的人群中,不知道哪里找了个斗笠戴着,压的极低,半张脸都遮住,只露出个尖削的下巴。
“你不能走,我吃了你的酱中了毒,你解释清楚!否则……”那人吃了一击,手腕痛得厉害,当下不敢造次,嘴里却还想着纠缠,恶狠狠说道:“否则我天天去你摊子上闹,让你什么生意都做不成!”
“你!”乞儿扬手去打,被莫愁一把拉住。
莫愁眸光沉冷,看着他,却像透过他看着其他什么人,扬声说道:“你既然不死心,那我陪你把这出戏唱完。”
说罢看了乞儿一眼,乞儿会意,将竹筐端出,里面堆满纸卷。
“你说你中毒,可能是真的,我不能证明你是不是中毒,但我可以证明,你是不是吃过我们家的酱。”
什么意思?
那人顾不得手腕疼,满面狐疑看着莫愁。
人群也交头接耳,怎么证明呢?每天吃面的人那么多,总不能每个都记得。这人长相没设么特点,扔到人堆里马上就不见,要如何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