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落座,方倩将茶几上的协议往对面推推,“我已经签好字了,晓晓你看看哪里有不合适的,随时叫律师改。”
林初晓没有翻看协议,问道:“姐夫他没有意见吗?”
方倩咧嘴笑笑:“他死六年了,能有什么意见。”
死了?
林初晓瞪大双眸,震惊地与沈之南交换眼神,一时间空气凝固,她张张嘴不知要怎么接话。
方倩表面上不在乎,但毕竟失去丈夫手足乃至父母的是她,没人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姐姐,处理完青致的事,跟我去宁南散散心吧。"
方倩如今孑然一身,林初晓担心她想不开。
“不了,”方倩摆摆手,“我还要照顾我女儿上学,她从五岁开始就叫我妈,她爸死了,我狠不下心扔下她。”
原来是继女,林初晓记得婚礼那天,小姑娘怯生生低头站在门后。
“我现在住不上青致的房子,空下来挺可惜,表姐……”
林初晓斟酌用词,方倩笑着打断,迎上温柔坚定的浅眸,“晓晓,我们有钱,她爸是喝酒喝死的,赔了十几万,房子车子存款,我在小店帮工赚点钱零花,我们娘俩过得非常滋润。”
方腾王珍重男轻女,将儿子捧在手心,方倩是女儿,自小不受待见,但远到同学,近到表妹,都和她不一样。
尤其是表妹林初晓,有穿不完的新衣服,玩不完的洋娃娃,还有永远明媚的笑容。
羡慕逐渐变质,说不出的凭什么和为什么占据她的理智和大脑,林文俊和方雅去世的时候,她以为林初晓成了可怜虫,比她更可怜的可怜虫。
高高在上的同情尚未完全释放,父母收高价彩礼将她嫁人,明明当时说好嫁人的是林初晓。
方倩太恨了,恨凭什么总有人疼她爱她帮她,恨为什么她不能乖乖接受自己的命运。
她的心态愈发失衡,委屈不甘愤怒通通发泄给表妹,看向表妹的眼神也愈发狠毒。
但婚礼前夜,烟花腾空绽放的瞬间,林初晓望向她的眼神不是庆幸,不是同情,是心疼,是惋惜。
那晚她辗转难眠,父母眼中的贪恋与林初晓眸中的心疼,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
她似乎忘记表妹小时候,会亲手扎花送她,会大方分享洋娃娃,会用全部零花钱买下她最喜欢的裙子。
她悲惨命运的始作俑者始终是父母,不是甜甜唤她“姐姐”的表妹。
林初晓善良正直,时至今日浅眸仍旧澄澈。
许是林初晓看完协议,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方倩把签字笔递给她,“晓晓,我们是表姐妹,以后要麻烦你的事儿,我肯定不会客气。”
“姐姐,谢谢你。”
林初晓抬眼,眸光动容。
父母留下的房子于她而言意义非常,但当年为了能读高中,她忍痛放弃全部遗产。
聊天寒暄,签完协议已是正午,过户手续需要双方在政务大厅办理,是以中午三人接上小姑娘王雨霏去隔壁饭馆吃饭。
方倩把她照顾得很好,小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穿着校服,梳着马尾,朝气蓬勃,性格比小时候外向,笑盈盈地唤人,“小姨,小姨夫。”
“雨霏读初中了?”
王雨霏点点头,“对,小姨我今年读初一。”痴痴地看着林初晓,“小姨你好漂亮,我妈经常说我有个又漂亮成绩又好的小姨,现在在大城市当老板,小姨,我长大了能像你一样吗?”
小孩子眼神直白,夸奖丝毫不吝啬,林初晓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一笑,“当然,雨霏好好读书,以后肯定比小姨还要厉害。”
“那我要把妈妈接到大城市生活,去过好日子。”
方倩笑着摸/摸女儿的头,“妈妈只要和你在一起,每天都是好日子。”
亲情是世间最难看透的东西,血脉相连的骨肉至亲未必真心,却能从毫无干系的人中窥见真情。
简简单单一顿午饭,吃的人由心底发暖,下午他们在政务大厅办完房产过户,方倩把房子钥匙交给林初晓后,几人分开。
“沈之南,我家离这边走路十分钟,和我回家看看?”林初晓晃晃钥匙,问道。
沈之南挑眉,跟上林初晓,头顶太阳渐渐偏西,俩人的影子被拉得有些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