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晨光初晓。

“初晓，晓晓，你是不是生在黎明时分。”沈之南问道。

“不是，我出生时月光皎洁。”林初晓说，“我爸特别喜欢‘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这句诗，正巧我又生在农历月初的午夜，我妈感觉皎皎太敷衍，所以用了‘出小’的同音字，初晓。”

“怪不得你微信ID是月出小。”

林初晓抱着他的手臂，为自己找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问，“那沈之南呢？之南，是不是因为沈家在南湾？南湾长大、北淮读书、北欧深造、宁南定居，沈之南你似乎和带方位词的地域有特别的羁绊。”

沈之南垂下眼皮，手指不由自主收紧，不在期待中降生的孩子，名字哪有寓意，因为他是男孩子，所以一开始有个极为难听的名字，沈男。

最后是母亲宋玲动了恻隐之心，在出生证明的姓名一栏写的沈之南，好歹是个正常名字，让人听起来不那么可怜。

他张张嘴，千言万语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只说了句，“不是。”

林初晓眼珠一转，想到《月出小》的后半部分，“难道是‘采苦采苦，于山之南’的之南？”

采苦采苦，于山之南。

原来他的名字也出现在《月出小》。

侧目对上那双笑盈盈的浅瞳，沈之南点点头，“对，是‘采苦采苦，于山之南’的之南。”

从今天起，沈之南这个名字被赋予了新的意义，美好而又合理的意义。

林初晓坐直身子，满脸不可置信，“真的？我刚刚是瞎猜，猜对了？”

“嗯，猜对了，说明我们俩是天赐良缘。”

林初晓不疑有他，脑袋回到沈之南肩膀的位置，绿皮火车沿轨道缓缓前行，轨道两侧是静谧的农田村庄，她眼皮愈发沉重，不知不觉阖上双眼，呼吸变得沉稳绵长。

光线随时间推移变化，透过车窗打在林初晓漂亮的眼睛上，被她敏锐察觉，睡梦之中发出不舒服的呢/喃。

沈之南轻笑，抬手挡住那束冒昧的阳光，目光贪恋地舔舐着她的睡颜。

阳光似乎不冒昧，为她如海藻般浓密的秀发罩上一层金色柔光，视线下移，她舒展的眉头，眉梢隐隐约约带着尚未消散的笑意，纤长的睫毛轻颤如蝶颤，秀鼻高挺，唇不画而红。

沈之南偏头，忍不住用脸颊轻蹭她的头发，在发间轻轻落下一吻，钻进他鼻腔的不仅有发丝的香气，还有她经年累月与鲜花打交道沾染的花香。

与林初晓耳鬓厮磨的这些天，他夜夜好眠，失眠症不药而愈，再次印证医生那句“心病还需心药医”，他认栽了，不对，他早就认栽了，从小时候见到林初晓的第一眼开始，只是他察觉太晚。

林初晓由内到外，从灵魂到躯干都闪闪发光，善良正直，聪明美丽，有能力有魄力，就如同此刻沐浴在阳光下，叫人挪不开眼。

沈之南从来都是她的信徒，最最忠诚的信徒，同时也是最最卑劣的信徒，自私贪心地渴望着她的一切。

彷佛只有在她身边，藏在这具皮囊之下，黑暗又低劣的灵魂才能透见光明。

他的过去，算了，沈之南松了口气，他不想林初晓知道自己不堪的过去，庆幸没有头脑一热在校园里诉之于口。

清晨的火车格外寂静，座位上的人耷拉着眼皮，加上列车平稳行驶的律动，如同一个巨大的摇篮，整车人昏昏欲睡。

是以，列车员提醒到站的声音显得尤其洪亮，“青致，青致到了哈！青致！请各位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林初晓揉揉眼，缓缓坐直身体，筋脉骨头带来的酸胀感还是令她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沈之南不动声色地转动发酸僵硬的手臂。

目的地在青致的男女老少纷纷开始归拢行李，早早站在车门前等候，邮差帽的少女接起电话，推着行李箱往前走，“喂，妈，我到站了，好好，行……”

一口流利的家乡话满是喜悦，把林初晓紧张忐忑被冲淡不少。

时间会美化记忆，痛苦渐渐淡忘，又或许她已经长大，拥有了人生完全的控制权。

她好久没有做那次出逃的噩梦，没有大汗淋漓地醒来，取而代之倒是与父母团聚的美梦。

想到这些林初晓心底隐隐有丝期待，不知记忆中的青致是否发生变化？

列车进站停靠站台，林初晓脚步轻快地踏出车厢，朝沈之南伸手，“欢迎来到青致。”

她阔别已久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