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今熠变戏法似的递给林初晓一杯石榴汁,“说半天话喝口石榴汁润润喉。”
林初晓瞥了眼玻璃杯,嗤笑,“你要这样关我一辈子吗?”
李今熠咧开嘴角,“姐姐,我是为你好。”
“我不喝!”林初晓抬手拂开,玻璃杯顷刻落地,支离破碎,泡在淡红的石榴汁里。
林初晓弯腰捡起一块碎玻璃,抵住脖颈,淡红的液体顺着手掌纹路滴落,似乎是血,又好像是石榴汁,“放我走。”
说着,抵住脖子的玻璃又深了一分。
李今熠眸子平静无波,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拾起脚边最大的那块碎玻璃,刺入脖颈处的肌肤,殷红的血液流出顺势蜿蜒而下,沾在衬衫领口。
“姐姐,生不同寝,死同穴也是恩爱夫妻。”
林初晓凝视着汩汩鲜血顺流而下,李今熠一点不手软,抵住脖颈的玻璃碎片稍稍再用力便能割破颈动脉,仿佛身体不是自己的。
眼前的童年伙伴让人遍体生寒,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显然,林初晓的威胁于他而言是邀请。
她缓缓松开危及性命的尖锐玻璃,随后软瘫在秋千。
失力滑落的玻璃片碎在脚边石砖。
李今熠笑容愈发璀璨,将手里的玻璃随手扔掉,继续推秋千。
花园供人行走的石砖上玻璃四溅,淡红色和暗红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女人安坐秋千,男人笑眯眯推着,似乎方才的争执不曾发生。
李今熠没有离开别墅,一直寸步不离地陪着林初晓,傍晚他接到一通电话出门。
晚餐时回到别墅,白皙的脸颊多了几道红痕,像是巴掌印,连带着笑容都变得勉强。
林初晓看了好几眼,却没有询问,低头吃晚饭。
“我爸人生信条是有情饮水饱,不光信奉并且坚定执行,”李今熠顿了顿,“他说妈妈只要心里有我们就好,我不该打扰她的生活。”
林初晓搅拌甜粥的速度放缓,依旧垂眸不去看他。
显而易见,父子俩观念不合,周华与他起了争执,并且动了手。
“凭什么她们一家甜蜜富贵,我就活该过穷苦日子?我才是她唯一的儿子,继承家业的儿子。”
李今熠不甘心,同样是李霞的孩子,李茗自小千娇百宠,如今又去美国读书,凭什么他要过普通人的生活?他不是李家的大少爷吗?
李霞看似给他光鲜亮丽的副总职务,但接触不到江科集团的核心业务,说好听些是公司高管,说不好听就是吉祥物。
甚至有传言,他是李霞的‘小白脸’,下属阳奉阴违,暗暗嘲讽,这些李霞通通不管,任由别人对他诋毁谩骂。
偌大的餐厅仅有汤匙碰撞瓷碗的轻响,林初晓咽下粥,没有说话,起身离开餐桌,李今熠站起大步向前,拉住她的手腕,“姐姐,你为什么不替我鸣不平?”
心中不断叫嚣,为什么林初晓没有反应?为什么不像小时候一样,无条件偏袒他,安慰他,开解他?
林初晓手腕被攥得生疼,指尖因血液流通不畅微微发麻,无论她多用力都无法挣脱李今熠的束缚。
“小时候明明你会不问缘由地偏袒我,会想尽办法逗我开心,现在我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为什么不安慰我?”
李今熠祈求着,手上力度却越来越大,似乎想把她的骨头捏碎。
林初晓眉头拧成川字,凝视被攥紧的手腕,冷声道:“李今熠,你放开我。”
“姐姐没有别的话要说吗?我身边只有你了,如今你也不站在我这边。”
李今熠话语极尽委屈,手中力道丝毫没松。
林初晓叹了口气,琥珀色的眸子望向他,“你口口声声说喜欢,可你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喜欢是在意,在意对方的感受,在意对方的情绪,在意对方过得好不好,而不是一厢情愿,一味向对方索取,企图为人生寻找支点。”
“不,不,”李今熠反驳道,“姐姐,我在意你,特别特别在意你,在意到眼里只能容下你一个人。”
说完他像是意识到什么,略微放松力道。
客厅摆钟指向整点,钟摆当当作响,年轻男人仍旧拉着女人的皓腕,但齐齐沉默不语,像无声地对峙。
林初晓眼神冰冷,充满敌意,他慌了神。
他好像要失去唯一的姐姐了。
不,他现在只有姐姐,所有人都站在对立面,所有人都不希望他好,只有姐姐不同。
他需要姐姐。
“姐姐……姐姐我送你回家,”李今熠目光期盼,“以后我们还是姐弟好不好?我们还像小时候一样好不好?”
钳着她手腕的手不自觉地发力收紧,林初晓疼得倒吸了口气,蹙眉沉默。
人与人之间一旦有隔阂便很难回到从前,何况是性命攸关的隔阂。
林初晓宁愿从未认识他。
“姐姐我知道错了姐姐,求你原谅我一次,就一次,我保证,对,我保证,我……我发誓,”说着双膝着地,跪在林初晓面前,摆出手势,泪水夺眶而出,“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了,姐姐,求求你,姐姐……”
林初晓依旧冷眼看着,似乎一切与她并不相关。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王姨音调慌乱,“先生……警察来了。”
话音刚落,几位身穿制服的警察出现在餐厅,带队武警官英姿飒爽,整齐干练,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初晓。
李今熠站起身,敛起情绪,从容地擦干眼泪,将她挡在身后,“武警官,大晚上有什么事吗?”
“你涉嫌诬告陷害、故意杀人和非法拘禁,请跟我们走一趟。”
银白色的手铐戴在手腕,李今熠不死心,“是不是有误会?前几天您刚问过话,李总那边也打过招呼……”
“带走!”
武警官不听他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