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晓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回到小时候。
不冷不热的秋天,夕阳西下,霞光满天,平常玩耍厂区两侧的绿化带开满各色月季,她拿着一截粉笔在水泥地画上格子。
那男孩衣袖脏兮兮,眼睛却格外明亮,认真地看着格子最后一笔落成。
随后扎着俩小辫的林初晓三下五除二跳到终点,招呼男孩跳,“到你了。”
男孩面露窘色,垂下眼皮,手指攥紧衣角,声如蚊呐,“我……我不会。”
“没关系,我教你。”
林初晓绕过格子,小跑到男孩身边,拉起他黏糊的小手,往格子上跳,边跳边给他讲解规则。
小小一段格子,他们手牵手跳了一遍又遍,俩小人笑得眉眼弯弯,直到太阳完全落山,林初晓提出要回家吃饭。
男孩站在格子前眸光透亮,满怀期待地问,“那个……我明天还能来找你玩吗?”
双马尾的林初晓点点头,“当然可以。”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
眼前男孩消散于天光暮色,画面一转,她拖着行李箱,奔跑在荒无人烟的废弃学校。
行李箱的滚轮念过杂草,哗哗作响,她气喘吁吁来到学校后门,清瘦挺拔的男生倚靠门扉,看起来与她差不多大。
男生的模样她看不真切,依稀记得他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
“如果有人问起我,你当没看见。”
情况紧急,她像命令似地说了句。
男生点点头,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随之晃动,算是答应。
林初晓不多纠缠,继续拉着行李箱往前,踏出后门的瞬间,身后传来男生的嗓音,“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
啪嗒。
梦境戛然而止,意识回笼,朦朦胧胧睁开眼见绀色正装的男人端着水杯,推门进来。
“沈之南。”
她下意识地呢/喃。
待男人走近,她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看清了他的脸,狐狸眼不似往常温和,甚至透着捉摸不清的冰冷。
“姐姐,你昨天喝完酒就睡着了,喝点蜂蜜水解解酒。”
李今熠说的云淡风轻,好像林初晓真是昨晚醉酒被他‘好心’收留。
她支起身子,揉揉发胀的脑袋,落日的一抹余晖洒进房间,一小束阳光打在脸上,让人有些不适应,不自觉眯起眼睛。
她没有接李今熠递来的玻璃杯,怒目圆瞪,“李今熠你疯了吗?知不知道绑架犯法?!”
林初晓刚醒,嗓子发干,说话声音大点便隐隐作痛。
李今熠迎上她愤怒的目光,笑道:“姐姐,我说过我妈妈是李霞,她会帮我摆平。”
仿佛没听见她的质问,踱步窗边,“姐姐,你喜欢这里吗?”
滨海区别墅是整个宁南最好的观景别墅,他为林初晓精心准备的房间,能饱览最美的海景。
谁不喜欢九位数的海景别墅?李今熠这话彷佛她说喜欢,下一秒房产证产权人的名字自动变成林初晓。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李今熠回眸,勾唇轻笑,“你可以成为别墅的女主人。”
女主人?林初晓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又问了句,“男主人是谁?”
李今熠指指自己,“我。”
“你?”
刚出任集团副总不到三个月就能买得起海景别墅?
林初晓甚至怀疑是她耳朵出了问题。
见她困惑,李今熠解释说,“房子是我妈妈买给我的。”
对他前二十几年人生的补偿。
但据林初晓所知,李霞从始至终公开的家庭成员,只有丈夫孙江科和女儿李铭,现在李今熠说他是李霞的儿子?
难道是认的干儿子?
但李今熠笑起来酒窝浅浅,确实有几分李霞的模样。
他继续解释,“当年我妈离婚后,一直和我爸生活在一起,然后有了我。”
怪不得他比李铭大几岁,林初晓弯弯嘴角,点点头。
小时候李今熠因为没有妈妈遭人非议,现在她真心为他高兴。
“姐姐,”李今熠起身,踱步于落地窗前,眺望金光闪烁的大海,“你怀念小时候吗?”
没等林初晓开口,他继续道:“我随妈妈姓李,爸爸姓周,没人见过我妈,也没人知道她是谁,小时候他们都骂我是野种,排挤欺负我,只有你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