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时候是个胖小孩,白胖白胖的胖妞,直到李今熠从花巷搬去市里,她依旧强壮如牛。
李今熠垂眸笑笑,“直觉,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
再加上林初晓是浅瞳,明亮似琥珀,眼睛尤其好认。
她认人不如李今熠,明明他基本上是等比例放大,她还是没认出来。
手机屏幕亮起,池砚舟发了张中年男女背影的照片,催促她快些回来。
“花店那边催我了,我先走了,有事随时联系。”林初晓拉开车门,抬腿迈向地面。
她步履匆匆,片刻走远道,李今熠手肘随意地搭在降下的车窗上,目光追随她离去的身影,勾唇一笑。
车内似乎残存着长期同花卉打交道沾染的花香,淡淡的,于他而言却是致命的诱惑。
抬眸望见街对面,沈之南站在信号灯附近,信号灯由红变绿,他仍旧直挺挺地伫立,离得远些,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李今熠的笑意更盛,眸中的挑衅呼之欲出。
信号灯斜对角的晨间花语,池砚舟正绘声绘色讲述刚刚她是怎么和林初晓舅舅舅妈斗智斗勇。
“你舅舅舅妈现在以为花店是我的产业,你的危机暂时解除了。”池砚舟大拇指指向自己,一脸求夸奖的表情。
“刚才你从谁车上下来的?”池砚舟朝林初晓眨眨眼。
“前同事李今熠,之前非山团建你见过,说起来也巧,他是我老乡,小时候经常一起玩。”
池砚舟恍然大悟,“噢~青梅竹马。但为什么是前同事?”
林初晓解释,“人前几天跳槽江科,现在是江科副总。”
池砚舟喃喃,“没听说江科高层有谁离职啊。”
江科集团高层是退一补一,再由股东投票,没有十天半个月流程都走不完。
“谁知道,兴许是集团业务扩张,急用人吧。”
林初晓说着脱下外套,将手机搁在收银台上,消息不断弹出,屏幕不断亮起,她捞起手机,定睛一看,工作群炸了。
【吴越出车祸了?真的假的?】
【真的,我家亲戚在市医院,吴越在ICU躺着呢。】
有同事转进来一篇市交通局的公众号推文,关于车祸的详细报告。
林初晓点开。
事故发生在昨晚凌晨,临江大桥上小型货车和轿车相撞,轿车车身挤压变形。
轿车车主吴某重伤昏迷,肇事方已被刑拘……
昨天体验馆误触大豕草中毒的唐卫像人间蒸发了似的,姓名电话工作单位通通是假的,凌晨吴越又出了车祸。
直觉告诉林初晓,吴越肯定知道些什么。
聊天软件再次弹出浮窗,谭姨发来的消息打断了她的思考,“舟舟,谭姨度假圆满收官,后天飞宁南的机票。”
池砚舟喜不自胜,“太好了,我想死谭姨了。”
“对了,你记得把手机静音关掉,万一错过谭姨的电话怎么办?”
林初晓不以为然地摇头,“手机整天带着,不会错过电话的,那么多年我有漏回你一条信息吗?”
池砚舟一想,确实没有,也不再多说,帮着林初晓整理新到的蜜桃雪山和康乃馨。
林初晓父母的忌日快到了,谭芮算着时间回国八成也是因为这事。
店外淅淅沥沥下起小雨,雨帘如丝,像对离世亲人的思念,细细密密,绵绵不绝。
金黄的梧桐叶在水汽弥漫的雨雾天,轻盈坠地,水滴一下一下打在它的脉络上,成为路边刺眼的一抹黄。
林父脑溢血去世的那天,林初晓和母亲接到电话赶去现场的时候,身穿黄衣的林父安详地躺在人行道上,与枯黄的落叶融为一体,全身被雨水打湿,水滴顺着骨骼的纹路滑到地面,吕记汤包散落一地。
林初晓第一次厌恶秋天,厌恶枯黄的落叶。
120把他抬上担架,印象中高大魁梧的人从炉子里出来,小小一罐,十岁出头的林初晓毫不费力就能将父亲抱在怀里。
自此阴阳两隔,她与至亲再不相见。
深秋的雨一场冷过一场,林初晓当晚换了床稍厚的被子,翌日线衣换成毛衣,早早来到体验馆为重新营业做准备。
林初晓和体验馆工作人员仔细检查了每一株植物,防止毒草混入,忙活整整一上午,刚准备休息会,池砚舟气喘吁吁地跑来,语气焦灼,“晓晓……不好了……谭姨下飞机坐的车被人撞了,人现在在医院。”
谭姨不是明天的飞机?怎么会被撞?林初晓脑海“轰”地一声炸开,池砚舟还在说话,但她已经听不见了,耳畔只有断线声和心跳声,她手心沁出汗意,颤,抖地拿出放口袋一上午的手机。
十多通市医院的未接电话。
林初晓顾不得其他,抓起外套打车前往医院。
今天宁南的路特别堵,她盯着导航界面的拥堵路线,手指紧紧攥住机身,指尖因用力泛白。
难道谭姨也会离开她么?
巨大的恐惧感吞噬她,比恐惧更汹涌的是懊悔,要是她的手机不是常年静音,能接到医院的电话,她是不是早就到了医院?
升平路中段离市医院两公里的路程,林初晓索性和池砚舟直接下车,朝医院的方向飞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