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南点头,强压下心头的情绪,“对,你的老公,他对你好吗?”
“我没有老……”
沈之南自嘲一笑,似乎也在提醒她称呼不合时宜,“你们没有结婚,叫老公确实不合适,那你的新男朋友,他对你好吗?”
有他这个旧男朋友好吗?
林初晓否认,“不是……”
可话没到一半就被打断,沈之南垂眸,手指微微蜷曲,被酸意冲昏头脑,完全听不进去林初晓说话,活脱脱一个被人抛弃的怨夫,“连男朋友都不是?那是暧昧对象?”
林初晓说话接连被打断,内心极度不爽,“怎么?员工的私生活要经沈总同意?”
一句沈总,提醒沈之南,他没有立场,没有身份问这些事。
林初晓不愿再和他说话,揣着无花果快步离开,板着脸回到房间,将无花果随手放在桌案,直挺挺地陷进柔软的大床。
池砚舟刚结束一局游戏,瞥见林初晓气势汹汹的样子,“谁给你找不痛快了?”
林初晓翻了个身,抚开脸上的碎发,“沈之南是不是有病啊!?非觉得我有男朋友,还不听我解释,简直无理取闹。”
池砚舟似乎抓住了重点,“等等,你说他觉得你有男朋友。”
“对。”
池砚舟倏然起身,来回踱步,为林初晓分析,“知道你有男朋友还处处勾.引你,啧啧啧,当年看他衣冠楚楚,怎么几年不见搞上禁.忌之恋了?”
“晓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林初晓疑惑,“什么话?”
池砚舟单腿跪在床上,挑起林初晓下巴,“健康的恋爱固然可贵,但畸形的恋爱更令人着迷。”
林初晓思忖片刻,“你是说沈之南喜欢人……妻?还是他想当小三?”
“非也,非也,”池砚舟摇摇拇指,“你只看到了事情的表象。”
“那事情的本质是?”
池砚舟绽开一抹笑容,五指顺次张开再握成拳,“初恋甩了自己,转头喜欢上别人,换做你是他,是不是也不甘心,然后强取豪夺。”
林初晓手动收起池砚舟上扬的嘴角,笑笑,“把你的强取豪夺文收收,现在是法治社会。”
池砚舟似乎想到什么,一拍脑门,将茶几上的礼物盒递给林初晓,“对了,你摘无花果的时候,沈之南来找你,我说你不在,他就让我把东西给你。”
沈之南送的?
她接过盒子,顺手晃晃,传出阵阵闷响,“他有说是什么吗?”
池砚舟眨眨眼,摇头,“没有,你打开看看。”
林初晓拆开,一截笔直干净的白蜡树树枝出现在她眼前,树枝上放着张白色硬卡纸,意大利花体写着“Askr Yggdrasills”,下面标注中文“世界树”。
池砚舟凑近看到树枝傻眼,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树枝?”
林初晓手指轻抚白蜡树的树枝,喃喃,“世界树,阿萨神族主神奥丁的长枪昆古尼尔就是由它制成。”
某学期北淮京华联合组织学生选修素质拓展课程,出于对神话故事的好奇,林初晓选了门诺斯神话阅读与赏析,恰好遇见独自上课的沈之南,他们理所当然地坐在一起。
夏日蝉鸣,树影斑驳,教室吊扇吱呀吱呀响,林初晓和他并排坐,看老师翻动陈年ppt。
【世界树是诺斯神话中构成整个世界的巨木,树种为白蜡树,树冠高达天际,枝干衍生九个世界……】
因是混学分的选修课,大家清一色低头摸鱼或同旁边人窃窃私语,讲台上精瘦的老教师清清嗓子,以互动的方式让学生抬头,“流星划过的瞬间闭眼许愿神明会实现你的愿望,大家知道这民俗的来源吗?”
“不知道---”
“铁匠铸长枪昆古尼尔献予阿萨神族主神奥丁,长枪枪尖刻字,枪柄则是世界树的树枝。此枪百发百中,能击穿它击中的任何东西。昆古尼尔掷出时,会发出划越空际的亮光,地上的人称之为“流星”,所以人们开始向“流星”许愿……”
老教师滔滔不绝地讲着,林初晓张张手掌,嘟囔,“如果对着流星许愿后能见到昆古尼尔,那愿望是不是一定能实现?”
天马行空的胡言乱语被人听到,那人垂眸笑笑,片刻抬眸,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林同学很有想法,但昆古尼尔是神器,轻易不现世,我倒认为流星过后能见世界树,神明同样会实现你的愿望。”
窗外蝉鸣声不减,教室吊扇的吱呀声更起劲,耳畔声音比这些更大的是她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
流星过后见到世界树,神明会实现她的愿望。
池砚舟见她出神,忍不住叹息,“你怎么想?反正沈家给的钱你又没动,郎有情妾有意,不如你们俩破镜重圆一下?”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自从与沈之南重逢,林初晓成天嘴上说自己放下了,她觉得俩人都旧情难忘。
当年林初晓狮子大开口,以为沈家不会给钱,但沈之南出国之后,她的银行账户真的多了五百万。
数额之巨大,她担心沈家告她敲诈勒索,钱那么多年一直没敢动。
她心烦意乱地扣上盖子,将盒子随手扔进沙发,声音闷闷,“算了,谈几年再分手么?我们俩没有以后。”
然后她又要经历一次失恋,大半年走不出来的失恋,长痛不如短痛,不选择开始就不会有结束。
池砚舟无条件支持闺蜜的决定,绕过来揽住她的肩头,“他父母确实不讲情理,世上男儿千千万,何必单恋一株草,我就不信没有比沈之南更帅更好的。”
林初晓正听池砚舟说着话,手背处传来阵阵痒意,低头看,白皙的肌肤红肿一片。
糟糕!刚才拾无花果忘记洗手了。
林初晓飞奔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凉水镇定她的刺痛灼热肌肤。
望着汩汩的水流,她忽地眼眶一酸,眼前泛起蒙蒙雾气,晶莹的泪珠如断线的珠子一滴滴落在她的手腕,最终汇入流水。
他们没有以后,但她好想好想和他有个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