匾额主体是中文,英文部分采用意大利斜体点缀,与洋房的法式风情融为一体。
林初晓推开黑色钢框玻璃门,确定冷柜运行正常,随后挽起长发,戴上口罩,开始清理店铺装修遗留的杂物和柜台的灰尘。
“当当当,池师傅来喽,您的热咖啡已送达,请趁热饮用。”
晨间花语玄关处风铃声和清脆的女声同时响起,不用抬头也知道是池砚舟来了。
来人捧着大杯美式,递出右手纸袋,绕着花店左转转右瞧瞧,对林初晓给予了全方位的肯定和支持,“不愧是我们晓晓,毕业短短四年,生意红火,花店再次翻修。”
放在工作台的手机屏幕亮起,没有铃声,没有震动,池砚舟看了一眼忙于浇绿萝的身影,认命地向林初晓走去,“你又设置静音,错过重要电话怎么办?”
“花店又不是十万火急的活,没事的。”
林初晓右滑接通按钮,电话是物流公司打来的,购置的一批进口鲜花十分钟后送到。
货车卸完花卉驶离街区,林初晓再次清点鲜花,池砚舟托腮欣赏琳琅满目的花朵,粉的,黄的,绿的,紫的,满满当当塞满冷柜。
做生意需要本钱,而晨间花语的地理位置注定不能用廉价花种,“这批进口花的价格真是肉疼,特别是那丛……”
池砚舟插话,“晓晓放心,卖不掉我包了。”
橱窗和鲜花陈列区摆放完成,林初晓关窗锁门,与池砚舟回家洗澡,毕竟里里外外收拾了一早上,俩人身上黏的能当胶带用,衣服沾着大块小块的花泥。
花店选址在梧桐区的老洋房街道,街道是集中连片的民国老洋房,整体建筑色调青灰,青灰瓦,浅灰墙,墙体是白色雕花。
宁南市的老洋房有市无价,住户非富即贵。
道路旁栽满梧桐树,枝繁叶茂,绿荫浓密,鸟鸣声阵阵。
池砚舟看着静谧的街道,突然来一句,“听说那谁好像最近在宁南,别偶遇了。”
好朋友是互相肚里的蛔虫,一句话足以让林初晓明白她说的是谁。
林初晓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宁南那么大,哪会那么容易遇见。”
池砚舟不认同,冤家路窄是常事。
转过拐角,一辆锃光瓦亮的黑车停在洋房大门前,挡住她们的去路,池砚舟瞥了一眼车标,低声说,“劳斯莱斯。”
“好,我知道了。”
男人充满磁性的声音随风灌入她的耳朵。
林初晓微微出神,不由望向男人,高定条纹翻领西装,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长腿曲起,随意倚靠车身,右手手肘搭在反光镜上,腕表名贵,左手拿手机贴于耳边。
男人并未看向她们的方向,垂眸凝视地面,梧桐树叶间的缝隙漏下一缕阳光,不偏不倚照到他的左脸,剑眉浓密整齐,睫毛细密纤长,鼻梁高挺,嘴角漾起,无名指的戒指更是耀眼,美的像幅油画。
许是林初晓目光灼灼,又或是他们心有灵犀,男人挂断电话,抬眸,与她四目相对。
脑子轰的一声炸开,周围一切彷佛都按下了消音键。
池砚舟握紧身旁人的手臂,话几乎是咬着牙说的,“说曹操曹操到啊,这运气我们去买彩票吧。”
不是怎么真遇到了?林初晓心中叫嚣。
沈之南,她的前任,分手后像死了一样安静的合格前任,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她今天衣服脏、头发油。
命运呐,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她扛完花泥满身汗,而他连袖口都透着矜贵。
光鲜亮丽时无事发生,非得等蓬头垢面肘击她。
分手后第一次见面,他西装革履,神采奕奕,而她却T恤牛仔,衣袖沾灰,白鞋染尘,惨败。
何况他开着劳斯莱斯,还是富二代,惨惨惨败。
林初晓迅速别开视线,想要装作不认识,拽着池砚舟就要绕道离开。
“好久不见。”怎料沈之南率先开口打破僵局,笑意浅浅,礼貌疏离。
池砚舟先和沈之南打招呼,“好巧啊,老朋友。”
“气势不能输,你可是甩了他的女人。”池砚舟身体偏向林初晓,牙都快要咬碎了。
池砚舟像尊雕像,任凭她怎么用力都拉不动她,林初晓被迫回应,笑得僵硬,“哈哈哈,确实是好久不见。”
据目击证人池砚舟事后回忆,那笑容诡异,很诡异,特别诡异,像是守寡的人干完活回家,突然发现丈夫诈尸一样。
沈之南目光扫过她沾着花泥的牛仔裤和白色板鞋,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洋房别墅的大门缓缓开启,管家请他进门,中止了这场重逢的交谈。
成年人有成年人的体面,分手四年的成年人更体面。沈之南噤声,向她们点头笑笑,转身上车。
劳斯莱斯的轮胎压过梧桐叶,消失在雕花的铁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