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路阳……”向晚笑了笑，垂下视线，又盯上了王路阳的唇。一个克制的亲吻，似乎就要缓缓落下。

“等一下！”千钧一发之际，王路阳突然清醒了过来，打断了向晚的动作。

“向晚，你酒醒了没有，酒醒了的话，我有话要说。”

隔壁的牛奶箱哐当一声响起，街面上的行人三三两两多了起来。

路边小楼二层房间里，向晚和王路阳并排坐在床边，侧身看着彼此。

“向晚，”王路阳知道，此刻或许并非最好的时机，但是话到嘴边，他不想再拖了，“我很喜欢你。但正因为喜欢，有些事，我必须提前跟你说清楚。”

内心的喜悦被王路阳凝重的表情冲淡，向晚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想起了“乐极生悲”这个词，他有些害怕，拉过王路阳的手，讨好地牵着：“你说，你说什么我都听。”

王路阳被向晚小心翼翼的模样刺痛，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狠了狠心，重新开口：“向晚，我家里的情况，你可能知道一点……”

“我父母，要是知道我们在一起，绝对不会让我们好过的。”

向晚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你的父母，”王路阳声音低沉，继续说道，“虽然对你管得不太严，但我想……恐怕也很难接受，自己的儿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向晚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辩驳，却又无法辩驳。

“我们在一起，你也许，会受很多苦的……”

“父母会伤心、崩溃，甚至要死要活……不择手段地逼着我们分开……你的生活也许会被搅得乱七八糟……像当初的我一样。”

明明是说给向晚听的话，说着说着，王路阳自己内心也跟着酸涩了起来：“你未来的人生还很长，即便我们能瞒着父母，你以后的同学、同事、朋友…也有可能因此厌恶你、歧视你……我们的感情，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得光……”

“更可怕的是，”王路阳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我们也可能在日复一日的琐碎和压力里，开始争吵、动摇、怀疑，甚至……相互厌恶，反目成仇。”

“这条路有多难走……你想过吗？向晚……”

寥寥几句，已经预演了一生的风雨，王路阳鼻子一酸，莫名觉得悲壮不已。

“王路阳！”王路阳的眼泪彻底吓坏了向晚。他以为王路阳说这些，是想放弃，是不要他了。着急开口，想要辩解：“我……”

哪知道王路阳又打断了他：“你别着急回答，先好好想一想。”

向晚有苦不能言，认真想着王路阳的话，眼眸中翻涌着痛苦与悲楚，委屈极了。

“王路阳，我认真想了，父母，我们一起面对，一起努力，总有办法解决的……”向晚努力镇静着，想让王路阳相信他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可是他的动作还是出卖了他，他的手不安地揉搓着王路阳的手，眼中蓄满了泪水：“同学、朋友、同事，我都可以不要，都不要，我只要你。”

“王路阳，我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不需要别人的祝福，我只要你。”

“见不得光，我们就离开海洲，去没人认得我们的城市，去其他的国家，去天涯海角都可以！”

恨不得将一颗真心都剖出来给王路阳看，向晚急火攻心，眼泪无声地流下。

他将头埋在王路阳手上，像小狗一样呜咽道：“你信我，全世界我都可以不要，但是不能没有你，我对你的心绝不动摇，绝不……”

王路阳端正坐着，透过眼中雾蒙蒙的水汽，看到向晚像个虔诚的信徒，握着他的手微微抖动着，他想，向晚在害怕，他又何尝没有害怕呢，正是因为害怕——还没有拥有，就在害怕失去，所以才残忍地幻想了所有糟糕的未来，然后逼着向晚去提前面对。

王路阳就那样看了许久，直到喉咙口翻涌的苦胆汁被咽进肚子里，才开口：“向晚，我没有逼着你在我和全世界之间作选择，只是想告诉你，和我在一起，可能会遭受很多很多的恶意……”

“即使这样……你也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王路阳……不是不要他？王路阳的话像一道救赎的光，激活了向晚几乎快要停止的心跳，他猛地抬起头，红肿的双眼迸发出狂喜的光芒：“我愿意！我愿意的！”

“你知道我的过去……”王路阳笑了笑，望着他，“我再也承受不了给出真心又被践踏的感觉了，你惹了我，就再也不能逃跑了，如果你背叛我、抛弃我，那我一定恨死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即使这样……你也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嗯！”向晚用力点着头，又哭又笑，满脸泪痕，“我愿意，我愿意！”

“那好，”王路阳轻轻擦掉向晚脸上的泪珠，沙哑的嗓音带着轻颤，“我们在一起吧，向晚，虽然不知道我们的未来会怎么样，但是我们在一起吧，一起面对未知，一起面对困难，永远永远，不要分开。”

“好！”心中积累的爱意，如决堤的洪流轰然漫出，向晚再也忍不住了，摊开双手，紧紧抱住了王路阳，“不论未来会怎么样，我们都一起面对，永不分开。”

王路阳顿了顿，也紧紧地回抱住了他。他害怕，可是害怕又怎么样，先幸福了再说吧。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两人就那么抱着，久久没有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