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淡了,两位老人走进走出,在每张矮桌上放上一盏照明的马灯。
王路阳的手被握住,心脏也在一种被抓包的刺激中,嘭嘭地跳了起来。他终于后知后觉,猜到了向晚今天约他出来的目的。
“你……”说不清是期待还是紧张,王路阳的喉咙一滚,哑住了。
老人提着马灯,往两人的方向越走越近,王路阳手心冒出了细汗,却还是没有收回。
“我……给你买了礼物!”
“两位打扰啦。”
向晚打结的脑子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扬起了一个灿烂的微笑,将手松开,伸向了自己的口袋。
与此同时,老奶奶刚好将灯送了过来。
昏黄的光晕下,两只手正好完美错开。
“谢谢……”眼神里不知道是失落还是轻松一闪而过,王路阳抬头向老人家道了谢,那只手却还放在桌上,一动不动。
老奶奶已经走远了,对面的向晚还在笨拙地扯着外套,企图从里衣带拉链里的口袋里掏东西出来。王路阳终于回过神来,埋头苦涩地笑了笑,准备将桌上的手收回。
没想到下一秒,手又被握住了。
向晚不容分说地将掏出来的东西塞进了王路阳手中,然后两手覆在上面,像一个傻子一样嘿嘿笑着:“找到了,给你的礼物!”
掌心传来坚硬而微凉的触感,和掌面滚烫的手心形成强烈的对比,王路阳指尖微微发颤,轻声问道:“……什么?”
向晚又像个傻子一样笑了起来:“王路阳。”
“嗯?”王路阳有些懵,确认到。
“钻石……它和石墨的成分其实一样,都是碳。但是……在地球深处的高温高压下,碳元素会以最坚固的方式排列,结晶形成钻石——最漂亮、最坚硬的宝石。”
向晚迷蒙的眼睛努力聚焦,望着王路阳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王路阳,你就和钻石一样……”
旁边是否还有其他人,世界是否还在运转,王路阳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他只听得见自己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心跳,只看得见向晚眼中那毫无保留、纯粹到令人心颤的爱意,像海潮般将他彻底淹没,让他浑身都难以抑制地微微发抖。
“王路阳,我们在一起,永远永远在一起好不好?”向晚红着眼睛,把王路阳的手细密地包裹在掌心:“我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
“嘭!”
最后一个“你”字还未成形,向晚酒劲上头,大脑彻底“死机”,嘭一声趴倒在桌上,就那么沉沉睡了过去。
“傻……子。”一滴滚烫的眼泪从王路阳眼角滑落,他愣了几秒,突然忍俊不禁笑了出来,然后笑着笑着又开始疯狂落泪。
小店来了新的客人,一边大叫着点菜,一边从两人的桌前路过,王路阳却没有动,任凭桌面上的手被向晚紧紧握住。
他知道向晚想说的话,向晚虽然从没过开口,但早就用他的行动说了一百次了:
在昏暗的巷子里,奋不顾身把自己护在身下的时候;在深夜的阳台上,问自己痛苦吗的时候;在手被烫得红红的,只为着给自己带烤梨的时候;在耍着小心思,想和自己一起度过“世界末日”的时候;在冬日的清晨,悄无声息在楼下送别自己的时候;在小心翼翼又认认真真笨拙煎着鱼的时候;在抱着一堆的年货,开心地谢谢自己给他买蛋糕的时候;在以为自己睡着,往自己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的时候……
无数的记忆纷至沓来,让王路阳的心酸痛不已,他爱我,那我呢?王路阳想。
很久以前,王路阳就在心里为自己筑起了一座小屋。被最信任之人的伤害让他明白,避免痛苦最好的方法,就是把自己关进屋里,独自待着。
就这样,他在他的小屋里,过着安全又孤独的时光。
直到一个雨天,一条湿漉漉的流浪小狗,不管不顾地闯了进来。他很害怕,他试过厉声驱赶,试过冷脸相对,试过假装无动于衷……他用尽方法,可那条小狗依旧执着地蹲坐在他门前,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轻轻地摇晃着尾巴。
没办法,王路阳只能一步步退守,一步步沦陷……直到无路可逃,溃不成军……
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手有点发麻。王路阳终于慢慢抽出自己的手,一根镶嵌着钻石的钥匙项链,安安静静地躺在掌心。
天空彻底暗了下去,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烟火,灿烂地绽放在了天空。
“真好看……”王路阳抬头看了看,将那项链绕过脖颈,轻轻扣上,然后俯下身,将昏睡的向晚背了起来。
向晚虽然比王路阳小几岁,但是毕竟是一个大小伙子,王路阳背着有些吃力,他顿了一下,把向晚往上颠了颠,又继续缓慢而坚定地往前走去。
海浪声慢慢消失在远处,王路阳望着前方路灯下延伸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路,喃喃低语道:“好。”
过了会儿,又补充了一句:“我也爱你,向晚。”
像是说给向晚听,也像是说给他自己听。即便前路未知,他也愿意飞蛾扑火,奋不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