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安?我们来接你啦,小王?小向?”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从医院检查完回来的老陈和张老师,一下出租车,就迫不及待地推开了小店的玻璃门。
“爸爸!妈妈!”见着爸爸妈妈,陈育安激动地丢下手中玩着的玩具,蹦跳着跃到门口,扑进了张老师的怀中。
“陈叔,张老师。”向晚端着两盘洗干净的蔬菜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带着很淡、却异常柔软的笑意。
就这几秒,老陈就敏锐地察觉出了向晚的笑容与往日好像有些不同——少了几分紧绷的疏离,多了些温润的平和。
只是还没来得及细想,他便已经顺着气氛笑了起来:“哎,还没吃呢?”
“不饿,等你们一起。”向晚将菜放在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动作间仍有些许局促,却比从前自然多了。
老陈的目光从向晚的脸上往下移了移,这才注意到,小店中央,两张长方形的木桌,被拼在了一起,上面一口小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四周还围着一圈洗干净切好的蔬菜。
“你们两个也太贴心了吧,帮忙照顾育安,还给我们留了饭……”听到两人的对话,张老师牵着陈育安走近,眼里满是感激,“这是煮的羊肉汤吗?真香!真能干。”
向晚被张老师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羞涩地点了点头,又突然摇了摇头:“汤是在店里打包的。”
“不过菜都是王路阳准备的,肉也是他挑的!”
“是嘛!”张老师看着向晚十分认真、义正言辞的表情,抿着嘴偷偷笑了笑。
几人正说着,被提到的王路阳顶着一头被冷气扑得微乱的头发,从岛台下探出半个身子,笑道:“回来啦?张老师检查结果怎么样?好点了吗?”
“哎哟,怎么从冰箱里钻出来的?”老陈笑着搂过张老师的肩膀,有些得意地回道,“没什么大事,医生说就是太累了,神经性头痛,多休息就好了。”
“嘿嘿,没事就好!”王路阳咧着嘴,笑意更甚。
“哎呀,天天劝有些人注意身体,注意身体,还嫌弃我啰嗦,”检查结果没大碍,老陈放松了不少,当着两个年轻人的面打趣着老婆,“今天操心这个学生,明天操心那个学生,哎,管不住啊。”
“就你话多。”张老师娇嗔地推了推老陈,眼底却荡漾着笑意,“知道了,以后都听你的。”
“咦——”王路阳和向晚被秀了一脸,相视一笑。
什么都不懂的陈育安,也跟着咯咯唧唧地笑了起来。
笑意混合着羊肉汤的香气萦绕在空气中,既然人都到齐了,可以开饭了。
王路阳拍了拍手,扬声张罗了起来:“老陈,张老师,洗洗手,咱们开饭?”
“好嘞,这就来!”老陈乐呵呵地应着,揽着妻子往水池边走去。
“呜呼——吃火锅!吃火锅!”陈育安欢呼雀跃,绕着桌子开心地转了小半圈。
羊肉汤底呼噜呼噜地沸腾着,发出令人心安的低鸣。
“对了向晚,冰箱里我记得还有半瓶腐乳吧?找了半天没瞧见,放哪里去了?”王路阳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问。
“有吗?我不记得了……咳,要不然我现在去买?”向晚把筷子分给王路阳,一本正经地装着蒜。
“算了算了,”王路阳接过筷子,顺势坐下,“这么冷的天,别跑了,明天再去买。”
“好!”
“老陈,你帮孩子们盛碗热汤,先喝汤,再吃饭。”洗完手的张老师抱着陈育安坐下,指挥着老陈。
“好嘞。”老陈笑眯眯地应着,拿过勺子,给他的四个“孩子”一个一个地盛起了汤。
海风裹挟着湿冷的空气,吹进了海洲的冬天,水分子穿过衣服,透进皮肤,冷进骨髓。
就在这样一个湿冷湿冷的冬夜,新年的第一天,海洲街头一个不起眼的小店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完了一顿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锅。
张老师天天教育学生“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结草衔环,以报厚恩”,教育陈育安也一样。
面对王路阳和向晚的照顾,张老师自然不能让陈育安安然受之,指挥着她,力所能及地做些什么,来表达感谢之情。
于是一周后,陈育安拿着用彩色蜡笔精心绘制的两幅画,蹦跳蹦跳地找上了老陈。
“爸爸!帮我包装!”小孩子分不清“装裱”和“包装”的区别,干脆利落地混为了一谈。
“好~”老陈放下手中的毛笔,一脸慈祥地笑着接过两幅画,“这么快就把给你路阳哥哥和向晚哥哥的画画好啦?”
“对啊!”陈育安垫着脚,往老陈的书桌上望着,“爸爸,你看看,我画得好不好~”
“好,爸爸帮你品一品。”老陈笑呵呵地翻开画纸,第一张才瞥了一眼,称赞已经到了嘴边,“画得真不——”
一个“错”字还没说出口,第二张画的内容跃入眼帘。老陈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画,眨了眨眼,又抬眼看了看一脸期待的闺女,神情变得有些微妙。半晌,才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挺好,挺好。爸爸这就给你‘严严实实’地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