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仰头眨着大眼睛看着他，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将毛巾盖在她头上，抬起双手一点一点为她擦着头发。

指尖隔着毛巾触碰着她湿软的发丝，他站在床边微微弯了弯腰，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用毛巾重新包裹住她的长发，细细揉搓、擦拭。

莉莉安似乎觉得很舒服，眯起了眼睛，像只被摸顺了毛的猫，无意识用头顶隔着毛巾蹭了蹭他的手心，发出了“嗯”的一声，小猫似得咕哝声。

看着她依赖般的小动作，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这段时日，也许莉莉安自己都未曾发觉过，但是莉莉安对他越来越深的依赖他都看在眼里了。

他垂下眼，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脸上。

她微微仰着头，脖颈线条完全暴露在他眼前，脖子白皙、纤细，因为醉酒而泛着淡淡的粉色。

莉莉安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随着她的眼皮微微颤动。

罗的手指隔着毛巾，指腹一点一点按摩着她的头皮，看她在自己的手指下舒服的眼皮直颤。

看了片刻，他重新移开视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手上。

他擦得很慢，也很仔细，一点一点将她的头发擦得半干蓬松。

罗停下手中的动作，一手仍然扶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握着毛巾，指尖无意识捻着毛巾，看着莉莉安的脑袋一点一点下垂，手中的重量也越来越重。

他慢慢扶着莉莉安的肩膀，将人放倒在床上。

因着左手被她枕在脑袋下面，他只能被迫弯着腰，低头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眼神复杂。

半晌，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轻轻抽出自己的手，将她的头扶正，让她能睡得舒服些。

然后他直起身，将毛巾搭在一边的椅背上，转身准备离开。

“......罗。”床上的美人鱼含糊地叫了一声，宛若呓语。

罗脚步一顿。

莉莉安仿佛只是睡梦中无意识地嘟囔一声，翻了个身，继续呼呼睡着。

罗站在原地，背对着床铺，良久，伸手关掉灯，坐在了一旁的小沙发上。

他摘下帽子随手搁在身旁，抬起头任由自己的目光毫无掩饰地投向床铺。

黑夜之中，他看不清莉莉安，也看不清自己眼中不断流转的光芒，只是觉得烦躁、无奈。

明明自己可以轻易推开莉莉安，却每次在她靠近时都会一次次莫名其妙地心软，甚至是纵容她的靠近、她的依赖。

她天真懵懂、毫无自觉，他自己却一次次不受控制地心跳加快，每次她一靠近，那种陌生的悸动感便会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他一边抗拒，又一边沉迷其中，甚至对这种不可控感隐隐约约产生了一点恐慌。

这种激烈的、矛盾的、不合时宜的情绪，此刻像是被困在一个不透明的容器里，在他胸腔里无声沸腾、四处冲撞，却找不到任何宣泄口。

他静坐着，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有了困意。

床上传出一声细小的布料摩擦声，他抬眼看过去，床上睡着的人下半身身子变得更修长了些，轮廓与双腿也有点不同。

罗了然，大约是莉莉安在睡梦中将双腿化成了鱼尾。

他没在意，一直手撑着头，闭着眼眯着。

片刻，便听到床上传来了哼哼唧唧的声音。

罗微微蹙眉，睁开眼听了一会儿，起身走到床边，借着小窗透进来的月光，见莉莉安睡得并不安稳，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她眉头无意识地蹙着，是不是发出难受的闷哼声。

罗伸出手，手背探向她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是发烧了。

他“啧”了一声，准备收回探温度的手，出去给她找一支退烧针。

莉莉安烧得迷迷糊糊，只觉得身体冷的厉害，但是外面又燥热的不行。

忽地感受到一股冰凉触碰到自己的脸上，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

她意识模糊，下意识抬手软绵绵地抓住他的手，重新贴回额头上，无意识地用额头蹭了蹭他冰凉的手背。紧蹙的眉头因为凉意而微微放开了一丝。

罗垂眸看着她，任由她贴了一会儿，轻轻用两根手指蹭了蹭她的额头，微微弯下腰用另一只手拨开黏在她汗湿脸颊上的几缕头发。

“睡吧。”他顺势坐在床边，压低声音，语气温柔下来：“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