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景盛,你找死?)
对方很快便给出了回复:(不要随意猜忌我的身份,想看着他死吗?)
骆寻谦完全不理会他的挑衅:(你想要什么?进入骆祺董事会的资格?给远航的项目投资?还是把你的亲友也拉进骆祺?)
对方思考了许久,似是彻底没了耐心:(你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我想要你身败名裂。)
季则绅在一旁看得连连发笑:“他这不就是默认了自己是许景盛吗?”
程其曼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甩过去,季则绅这才收敛了些。
骆寻谦生怕他会对何匀生不利,于是选择了更为缓和的说辞:(是我曾经承诺给你的事,但我没有做到吗?你可以提出来。)
(你明明答应了我,说你会将季鸿和程运收购在手,让我来做季鸿的董事长。)
罗可诚瞪大了双眼朝自己身后的两个人看了看,又麻木地扭回脑袋。
骆寻谦已经被气得失去理智:(我没有说过这种话,是你被骆序铭骗了。)
(不管是你还是骆序铭,都拿我当傻子来戏耍。你明明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却把一切都给了季一然。)
骆寻谦彻底失去了与他交流的耐心:(你究竟想要什么?)
(让季一然滚出索城,把他的位置给我。或者你收购季鸿,把季鸿董事长的位置给我。)
季则绅实在没忍住发出一声嗤笑:“骆总,我可没有义务陪你玩这种游戏。”
死一般寂静的房间中,季一然轻声替骆寻谦做下决定:“把我的职务撤掉,我离开。”
房间内的人全都慌了神,骆寻谦犹豫着迟迟不肯做出决定,季则绅与程其曼更是满脸不同意。
程其曼似是发现了骆寻谦有所动摇:“这怎么行?!要是真按照他说的做了,万一他还不放人怎么办?”
季则绅彻底没了打趣的心思:“再想想,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季一然却再也不想等了,他一把将骆寻谦推走,在键盘上敲出‘第一种’三字回了过去。
“方书良,你现在就发布我的撤职公告。”
一直默不作声的小秘书惊讶地抬起头,他焦急地左右巡视一圈,又站起身拉住了季一然的袖口:“等等!再给我三分钟,这张图片的背景马上就能复原了。”
季一然立刻凑到他身边观看,发现那张图片已经几乎被修复了一大半:“我等你!”
方书良紧张得冷汗直冒,但他的手指仍然稳健如飞。不出两分钟的时间,完整的图片便成功被他复原而出。
罗可诚六年间几乎将索城所有的地方都跑了个遍,他一眼认出这老旧的楼盘位于何地。
“我记得这里!!这里三年前被人承包了个工程。烂尾之后就留下个楼架子搁置在原地没人看管。这里面连地基都没搭好……怎么能藏人呢??!”
骆寻谦越听越心慌:“快去啊!!快走,现在就去!!!”
季一然闭上眼思考了片刻,低声嘱咐方书良先暗中与警方联系,再冒充骆寻谦的语气接着与许景盛交谈。
而后他飞奔下楼,蹿至罗可诚的车内极速前往目标地点。
程其曼与季则绅同样驾车跟在了罗可诚的车后,人命关天的重要时刻,每个人都提起了几分紧张感。
骆寻谦原本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此刻的他却双手合十将观音菩萨到西方神魔全都拜颂了一遍。
季一然坐在后座一刻不停观察沿路环境,似是冥冥之中的牵引,他的视野中极速掠过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停车!!停车!!!!”
罗可诚被他喊得浑身一抖,骆寻谦更是满脸不解的抬起头。季一然急得不行,用力拉拽车把手放声大吼:“把门锁打开!!!!”
罗可诚下意识按照他的吩咐打开了门锁,季一然当机立断顺着车辆极速奔驰的反方向跳出了车外。
他的身体摔在路边极速翻滚了几圈,罗可诚后怕地踩着刹车,足足朝前跑了十几米才靠边停了下来。
路况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扰乱,季则绅用余光目睹了季一然摔下车的全过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怎样的变故,他还是减速调头朝着季一然的方向追去。
程其曼满脸疑惑地吩咐司机靠边停下,又跑下车朝季则绅的方向快速追赶。
季一然完全不顾身上被摔出的痛感,他踉跄着朝前奔跑,不出一分钟,他成功看到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背影。
“匀生?!!”
那背影的主人似乎失去了基本的判断能力,却还是摇摇晃晃地转过身朝季一然的方向看来。
他的面容完美传递至季一然眼中,季一然立刻飞奔上前将他脱力的身体搂在了怀里。
何匀生如今的状态属实算不上太好,他身上虽然还穿着夏婕精心准备的服装,整张脸却几乎被灰尘沾满。
季一然快速确认他身上有没有其他的异常,发现他的手背上沾染了血迹时,霎时急得连连质问:“怎么样?!!受伤了吗?!”
何匀生恍惚地摇头,他似是十分难受,还在不停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我,没有。哥……小心。”
季一然紧忙将他的重心放低,又快速在他身上不停探看。剩下的人相继奔到此处,骆寻谦双膝跪在地上不停拉扯何匀生无力的手掌:“如许??如许?!你能听到吗??”
何匀生恍惚中点了点头。
程其曼眼见何匀生的手上满是鲜血,急忙转身拨打了急救电话。
季则绅沉默着走上前,将何匀生的状态仔细看了看:“他这是吸入了迷药,还没缓过来。”
季一然慌忙抬高何匀生的腰背,握着他的手掌来回查看:“这血是谁的?!?是你的吗?!”
何匀生艰难摇头:“不是……”
见他逐渐恢复了意识,骆寻谦急忙站起身吩咐罗可诚前往烂尾楼的地点:“守在那,警方到了配合他们做记录。”
不出三分钟的时间,程其曼便带领医护人员到达此地。几个人神色匆匆地围在病房前,骆寻谦途中接到许多有关于案件进展的电话,却都被他胡乱摁断。
季一然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对于程其曼安慰的话语通通设下屏蔽。
季则绅反而成了这里最为清醒的人,他在医院附近闲逛了一圈,随手为季一然买了一杯热豆浆。
“喝点吧,你一天没吃东西。”
季一然胡乱应答:“你吃吧,我吃饱了。”
季则绅刚举起的手缓缓落下:“别急,他能自己逃出来,说明他没受到严重的伤害。”
“嗯,我知道。”
待彻底确认了何匀生的情况,医生迅速走出病房报告了他的身体状态。
何匀生被人捂住口鼻强行吸入了高浓度的□□,他的身体素质极佳,否则不可能这么快就拥有自我意识。身上除了有多处擦伤之外,并没有受到很大的伤害。
但是他摄入的□□含量过高,医生还是建议留院观察两天,防止他后续出现呼吸抑制的情况。
得到这个消息,骆寻谦顿时软着身体长舒了一口气。他曾经见证了如许在自己面前死去的场面,如果他的心脏病没有痊愈,怕是早在听说何匀生被绑架的那一刻就驾鹤西去。
程其曼眼含泪光不停摇晃着季一然的手臂,季则绅也试探着蹲在季一然的面前缓声劝说。
可季一然仍然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骆寻谦抖着手大声笑着指向病房:“季一然!如许没事!!没事!”
骆寻谦的动作在他的脑中无限放慢,季一然只觉得耳旁嗡嗡作响,直到他的身体被数不清的手大力摇晃,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没事了吗?”
程其曼紧忙点头:“没事了没事了!医生说他再过两个小时就能完全清醒!”
恐惧后知后觉埋入心间,季一然重重喘了一口气,身体的力气瞬间流失殆尽。他用力弯下腰,抬手抓起头发慌乱地流下泪来。
谁也没想到季一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情绪崩溃。程其曼随着他一同小声啜泣,她自知不该留在这里,于是紧忙起身为骆寻谦让开了位置。
骆寻谦心疼地揽住他的肩膀轻声宽慰,最终却只能起到微乎其微的陪伴作用。
季一然的哭泣是无声的,矛盾的。
他似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丑态,于是低着头将脸全都埋在了臂弯中。可他的泪仍然一滴滴滑落,似是要将心里的悲伤尽数发泄而出。
季则绅愣愣地蹲在他的身前,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见过季一然会产生如此极端的情绪。
这个人好似从来不会生气,不会悲伤。就算目睹了母亲的死亡,季一然也没有呈现出任何失态。
可如今,季一然的眼泪一下下敲在季则绅的手背上,敲碎了他长久以来的幻想。
他成功见证了季一然的泪水,只可惜并不是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