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可诚被他的一句诚哥定在了原地,瞪着眼睛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啊,啊?当然,那个小蔡?!一楼还有包间吗?”
被点名的服务生急急忙忙跑去一旁,又紧忙跑回:“有!经理,我带你们去。”
短短二十米的距离,罗可诚却到了需要人搀扶的地步。他的手脚软得像滩烂泥,只能依靠硬挺的脊梁骨朝前挪步。
他坐在包间里,灵魂不自觉飘飘然飞走,又在看见挂在季一然身上的男人时飞了回来。
季一然也很是无奈,何匀生就像是一块磁铁紧紧搂着他的腰。为了让何匀生靠得舒服,季一然只能歪着身子将大半个肩膀压低。
两相无言,最终还是季一然主动打破了宁静:“我可以解释。”
罗可诚煞白的脸微微一颤:“季一然?!”
“……是我。”
“没死?!”
“嗯,活着。”
“是真的?!”
季一然缓缓一笑:“真的。”
罗可诚坐在原地愣了几十秒,突然暴起从桌子的另一侧探身揪紧了他的衣领:“你他妈的?!!你还活着?!”
季一然生怕何匀生下一秒就会挥出拳头,只好赶紧把他的手压下来:“你先冷静!冷静。”
罗可诚不听劝告,似乎恨不得把季一然生吞活剥:“你个小兔崽子!!我当初为你掉了多少滴眼泪?!!都他妈喂了狗吃!”
季一然拗不过他,只能任由他作为。沉睡的何匀生似是感受到异样,在罗可诚愤怒的间隙中主动睁开了眼。
罗可诚被何匀生的眼神吓得一抖,手腕处的痛感仍未消失。他不知道季一然身边这挂件究竟是什么来历,只好撒了力气坐回去。
季一然安抚似地摸了摸何匀生的耳廓,用眼神向他传递安心的信息,何匀生这才再次陷入沉睡。
罗可诚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亲密的行为:“他是??”
季一然机敏的大脑响起警钟,他快速将左手无名指上的母戒取下放进口袋:“他算是我的弟弟。”
罗可诚认真看了一会:“弟弟……”
感受到罗可诚已经逐渐接受了现实,季一然试探着问:“你刚刚在给谁打电话?”
罗可诚从鼻腔里闷哼一声:“还能有谁。”
“骆寻谦??”
见罗可诚没有反对,季一然的心唰地凉了半颗:“他?他不是在国外定居了吗?!怎么会在索城?!”
“那还得问你啊,季大少爷。”
季一然在脑中疯狂思考现状,也许游乐场的工作人员并没有胡说,所谓的‘骆总’就是骆寻谦本人。而罗可诚还能留在Land-seeking,也就说明这里已经变成了骆寻谦的产业。
本想着带何匀生重回旧地躲躲清闲,这下可好,直接把自己送进了骆家老巢。
可是……骆总??怎么可能呢?!
满心慌乱将他的理智逐渐侵蚀,季一然本想再问些细节。不远处倏地传来一声巨响,罗可诚犹豫了几秒站起身走出包间门,再也没有回来。
这下就连季一然也坐不住了,他小心翼翼将何匀生平放在沙发上躺好。缓步朝外走去,未等他走出大门,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将他的视野尽数占据。
那人身穿着定制长款皮衣,挺翘的眉骨在暗色灯光下尤为深沉。虽然那张脸与季一然记忆中的模样别无二致,可他的气质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六年,足以让一个才华横溢的公子哥蜕变成气质稳重的成熟男人。
他站定在门前,用目光疯狂描摹季一然的面容。
季一然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早就想好的开场白迟迟无法说出口:“骆…”
那人猛地抬手打断了他的话:“闭嘴。”
季一然愣愣地看着他,可那人却毫无波澜地朝身后围观的人吩咐道:“让那些人滚。”
罗可诚低头表示了解,很快整个外楼一层便只剩下他们几人。
“骆总,远铭集团的许先生说,他想见您一面。”
骆寻谦面无表情地开口:“让他滚远点。”
季一然趁机迈出门,轻声请求罗可诚先带着何匀生去内楼休息。待何匀生离开了他的视线,季一然试着攥紧骆寻谦的手腕,带着他走进了包间内。
骆寻谦一直跟在他的身后,连一句抱怨都没有,这让季一然的心中泛起阵阵苦涩。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和骆寻谦开口。或者说,他害怕和骆寻谦交流。
两个人面对面而坐,看着满身矜贵又极富魅力的男人,季一然替他倒满了温水,又用指尖将杯子推向他的面前。
“来得这么急,喝口水吧。”
骆寻谦没有动,只是无声看着季一然的脸,于是季一然也定坐在原地盯着他看。目光相接,似是两个漂流在外的灵魂紧紧相依,又似是对待陌生人般警觉防备。
良久,骆寻谦闭上眼,似是自嘲地缓缓一笑:“今天你很奇怪。”
季一然心头咯噔一跳,他顺着骆寻谦的话问道:“哪里奇怪?”
“你难道不应该问我,为什么来的这么晚吗?”
“……我,经常这样问你吗?”
骆寻谦将头朝后一靠,季一然只觉得他已经疲惫到极致:“这里是Land-seeking,你怎么只给我喝水啊。”
季一然在骆寻谦的凝视下坐在了他身边:“那你想喝什么?”
骆寻谦摇头:“我不知道。你从来都不让我靠近这里,我不知道。”
“特品单上的冷雾悲鸣,是专供给你的?”
骆寻谦闷笑一声:“他们不会复刻你的配方,只有罗可诚勉强能复原这一款。”
看他这副失意的模样,季一然连大气也不敢出:“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心脏病??还敢喝酒?!”
“敢啊,有什么不敢。可惜……我没尝过你调制的酒。”
此刻的外楼一层已经没有多余的人,季一然本想出去为他亲手调一杯饮品。骆寻谦感知到他要离开,立刻挺直身体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
“再陪我一会。”
季一然奇怪地转过身,骆寻谦似是在极力忍耐情绪,感知到季一然没有退让的意图,他咬紧了牙闷闷地说:“你已经很久没来看我了,再陪我几分钟。可以吗?”
无声的悲痛将季一然的心脏紧紧牵住,他立刻顺着骆寻谦的力气坐下:“寻谦,这不是梦。”
骆寻谦认真点头:“好,不是梦。既然不是梦,可以再陪我坐一会吗?”
季一然知道骆寻谦仍将自己当成了梦境中的人物,他艰难地笑着同意了骆寻谦的请求:“好。”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坐在原地,骆寻谦似乎很欣喜,因为这是季一然第一次肯在梦中同意他的请求。
季一然轻拉起他的手掌,仔细观察他朝外扩曲的小拇指:“骆总,还在弹钢琴吗?”
骆寻谦随意点点头:“偶尔偷着弹。”
季一然没有问那个‘偷’字的由来:“我想听李斯特的《叹息》,这里的乐师弹得不如你。”
骆寻谦紧紧拽着他走到了外楼一层中央,流畅而悠扬的曲调接连从他的指尖传出。季一然一边凝神听着,一边去往吧台按照记忆为他调制酒水。
指尖虽然在不停摆动,可骆寻谦的一双眼却紧紧盯着季一然的方向不肯移开。叹息的尾声落幕,他的脚步不由自主追随着梦境缓缓向前。
梦中的人朝他笑着说道:“花的忧思,是我最拿手的作品。”
骆寻谦轻握杯脚,看着杯顶沁热的粉雾逐渐落入杯底澄澈的翠绿:“好名字。”
看着他疲惫至发白的脸色,季一然特意为他用了最低浓度的酒精:“喝了这杯之后,就去好好睡一觉。”
骆寻谦慢慢将杯中酒饮尽:“如果我听了你的话,那你明天还会来吗?”
“会,以后我每天都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