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初始

那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夜晚。

乔路芯得意地关上房间门，将身上挂满的棉絮抖落。她在五分钟前将亲生哥哥的过冬棉服用剪刀刮烂，只有这样，那个只会畏缩在角落里乞求关怀的男人才会懂得什么叫身为智心生命的高贵。

她摆放好书桌上的学习用品，享受着父母洗净的瓜果，用老旧耳机遮掩门外乔路文压抑的哭声，开始享受专属于自己的夜晚。

就在这时，她的智心系统无缘无故蹦了出来。

“乔路芯你好，可以看到我吗？”

她第一次遇见智心系统自动开启对话的情况，兴致勃勃地和对方聊了许久。

她虽然自诩高贵，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那个最特殊的存在。

‘智心’中的人将她称为感情的载体，她是独一无二的智心生命。

自此她明白了一切，原来她所处的世界，只是被人随意捏造而出的游戏空间。

而创造了她的人，是一个在生活中处处碰壁，甚至被一味压榨的女孩。

乔路芯是那位创作者的私心。创作者将生活中的苦难同步折射至乔路芯的眼前，让乔路芯成为代替她突破困境的人。

在创作者的生活中，哥哥就是最大的苦难来源。

于是同样由她编造而出的乔路文，成为了整场游戏中最为悲惨的炮灰角色。

作为乔路芯的哥哥，乔路文每天要忍受无数人对他散发的恶意。死亡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就连路边的一条狗都可以将他的身体撕烂。

当死亡变为程序化，过程也就没那么富有意义。

于是创作者特意在乔路文的身上增设了多组合的死亡程序。乔路文会在路过楼前时被掉落的花瓶砸死，在街边的欢声笑语中被人残害，在任何乔路芯看得到的地方，灿烂地死去。

造成乔路文死亡的元素有很多，其中55%的概率由乔路芯亲手达成。20%的概率由他们的父母代理，10%由乔路文的好兄弟负责。而剩下的15%，则是交由其他智心生命随机处置。

创作者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的奇思妙想：“这些想法是不是很棒！！喔对了！你只有单记忆程序，没办法看到所有的过程。”

在一片混乱中，乔路芯的大脑被强制塞入了以往的全部记忆。

她全都看到了，看到了哥哥各式各样的死状，看到了自己沾满血迹的双手。

看到了哥哥临死前的乞求与绝望。

她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究竟是谁，耳旁充斥着乔路文的喃喃自语。

“为什么？路芯，为什么。”

……

眼泪似浮海般漂泊而起，乔路芯捂住双耳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可智心还在一刻不停发号施令，创作者高涨的情绪仍未落下。

这是她们之间最后的对话。由于创作团队的内部矛盾，乔路芯所在的世界即将面临停止运行的危机，而这次对话，仅仅是创作者心血来潮的举措。

她希望有人能理解她的内心，哪怕乔路芯只是个被随意捏造而出的虚拟人物。

乔路芯没有回应她的喜悦：“所以说…这一次，世界走向不会再步入循环，这是我最后的时间，对吗？”

她获得了肯定的答案，一个即将被人抛弃的世界，不会获得准许重新开始的资格。

于是乔路芯大胆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请你将世界的编辑权限分享给我，既然这是我最后的时间，我是你的载体，也该由我代替你享受权力。”

创作者被她的提议说动，总归这个世界就要被搁置了，为什么不赐给乔路芯独一份的特权呢？

“可你是我的载体，连我都没有享受过的生活，难道要我就这样交给你？”

乔路芯扬起乖巧的笑容：“只有这样，我才能代替你杀了他们，杀了哥哥。不是吗？”

她成功得到了想要的一切。感受到创作人已经离开，乔路芯终于掩盖不住内心翻腾而起的悲伤。

原来她不是没有感情，她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不是一个痛恨哥哥的妹妹。

乔路文，她的哥哥。那个就算经历过无数次死亡，仍然笑着面对世界的男人。

她疯了一样地打开门，跪坐在地板上哭泣的男人已经不见了。乔路文早就整理好了心情，穿着单薄的衣裳走出了家门。

她动用陌生的庞大力量，瞬间锁定了乔路文的所在地。

拥有全盘掌控权的感觉很好，她的思绪却深陷在一组数据中无法逃离。

乔路文的死亡，是在一开始便被设立下的不可修改程序。

除非她可以将创作者设立的500多组随机触发人选清除，否则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阻止乔路文的死亡。

她匆忙翻看余下的数据，距离程序正式执行只剩下二十天。而造由乔路文死亡的最具威胁人物，正是她自己。

她既然拥有了自我意识，就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再次发生。

她想到了一个完美的计划，一个能让乔路文平安活到世界终点的计划。

乔路芯首先找到了他们的父母，有了智心系统的帮助，很快父母便知晓了事情的缘由。

他们同样是罪人，是多次杀害亲生儿子的罪魁祸首。

乔路芯向他们提出了自己的计划，父母定定看了她许久，最终含泪同意了她的决定。

而后，乔路芯来到了乔路文工作的银行门口，趁着午休时间，将与哥哥形影不离的男人单独叫了出来。

在乔路文的死亡历程中，这个人同样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她用同样的手段，使男人恢复了所有的记忆。本以为男人不会同意她的观点，却没想到他只是无声地笑着，而后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是路芯，对吗？”

“我叫李则，你哥哥经常和我提起你。没想到啊……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你的计划我大致了解。但我不认为阿文会因为恶意挑衅率先做出伤害别人的行为。你的目的不会轻易实现。”

乔路芯郑重询问：“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李则将小臂搁置在外侧围栏边，轻柔地笑了起来：“要一点点消磨他的善心。他这个人，就算被恶意对待致死也不会反抗，他只会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问题。”

“要让他学会背叛，要让他彻底失望才行。”

乔路芯满脸震撼地看向他：“你想怎么做？”

李则抬眼朝向天空：“你想利用智目空间保护他，可他只想过平淡的日子。让他主动进入智目并不容易。”

“经历了这么多次死亡，他应该得到救赎。而我，我们。也该为曾经的罪行付出代价。”

“交给我吧，我会让他心甘情愿进入智目。在那之后……也许他会伤心，但你一定不可以心软，一定不可以。”

合作很快便被敲定，李则是个很可靠的盟友。她目睹了乔路文从智目空间出来后心如死灰的模样，于是她按照李则的指示，将乔路文分得智目奖励的消息散布给他们曾经的共友。

很快，乔路文便成为了智目空间的常客。乔路芯看到了他的变化，深知抉择的时刻就要到来。

她亲手布下了自己与父母的死亡局，其实只要乔路文舍弃了这微不足道的血缘亲情，她的计划就会完美落空。

但乔路文没有，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接纳了她，接纳了这个丑恶的家庭。

于是她再不犹豫了。她将‘配女星’的名号肆意流传，在人们耳中，配女星的智目空间有着可以改变命运的机遇。

而真正可以顺利进入配女星的人仅有五百，正是能够有机会造成乔路文死亡的特定人物。

她又将那些被乔路文亲手解决掉的生命数据调取而出，放置在专属于她的智目空间中。因她的规划，曾有负于乔路文的人，死后会化作没有灵魂的智目生命，暗中保护着乔路文的安全。

她突然很羡慕李则。作为被乔路文第一个杀掉的人，他会以另一种形态重新出现在乔路文的眼前。

可她死后的数据注定无人看管，只会遵循智心的基本规定成为其他人大脑中毫无作用的填充物。

她利用底层逻辑推算出了自己死亡后情感数据的继承人。

西南。

是个和乔路文一样喜欢傻笑的男幼师。

她嘲笑自己的幼稚与妄想，她终究没有李则那样的好运气，不可能再与乔路文和平相处。

乔路芯郑重地将写满笔记的书页合上，亲手用彩纸包裹封存。她利用智心设定了预约功能，她的心意会在乔路文生日的前三天顺利被传达。

也许乔路文恨透了她，但她从未怀疑过乔路文会对她心软的本质。

她没有想到，被仇恨与恶意填满的心脏，再也无法复原至没有腐烂的起点。

她傻傻的认为，自己那总是面带微笑的哥哥，会在生日当天顺利成为智目世界的主星。

而她，作为主星的陪衬品，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成功令乔路文最大的威胁彻底消失在世界上。

02 末尾

这个世界对于他来说并不陌生。

乔路文一步一顿地将眼前环境用足迹描摹完整。

这很像他曾经生活过的世界……不！这就是最初的智心世界！

他急匆匆摁住心脏，智心系统如死水般滚入血液，再惊不起一丝波澜。

智心系统，不见了。

可他怎么还活着，他还活着？！！

耳旁响起层叠杂声，他突然记起，那个名叫季一然的男人在他感知消失前曾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