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024将二人的谈话内容断断续续传递至季一然脑中，故意隐瞒了那些会令他伤心的话。站在身侧的两个人还在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季一然只好分出精力应付。
“嗯嗯嗯，是这样。我能控制湖水…喔，是啊，队长真是个好人。什么？喔，我嘴上的伤是被湖里的海草割破的，绝对不是被人咬的。”
024紧忙暂停传话员的工作：（主人？你都在说些什么啊？湖里哪有海草？）
季一然这才回过神来，任充序满脸疑惑地将他来回看了个遍：“那你手上的伤口呢？你不会是掉进湖里之后在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秘宝？！还顺势把你身上的伤口都治好了吧？”
季一然皮笑肉不笑地礼貌回道：“怎么会呢，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我是配女星专门设下的保护机制而已。”
任充序摆摆手：“嗨！早说啊！你不就是配女星的……你说你是什么？！！”
徐品承一把捂住他蛞噪的嘴：“纪云？你是认真的？”
面对两人的质疑，季一然选择用实际行动说话，他抬起一只手朝向湖水。那湖水犹如收到了他的特定指令，开始不断上浮在空中凝成了蝴蝶结的形状。
远处的人们见湖水异动，立马开始四处奔逃，何匀生与陶依虹费了好大气力才将人们稳住。
一群人惊愕地看向季一然平举的手掌，被注视的主人公面无表情打了个响指，湖水无力地落下，重新瘫回原地。
……
沉默堵在人们的喉中无法脱出，何匀生率先将季一然拉近身侧，向在场的人说出了他的‘新发现。’
“这是目前我们能够争取到的最大益处，我与纪云已经达成交易，他会带领我们平安从配女星的空间走出去。”
眼见事情的发展就要朝向配女星那侧偏移，秦里鼓起勇气上前打断了何匀生的部署：“这位朋友，我必须要提醒你，配女星从第一层空间到现在为止，从来没有对我们留有任何怜悯之心。”
“我在阴暗的湖水中挣扎了那么久，才得到了我们无法靠近底部孔洞的结论。凭什么他的一句话就能改变所有事实？”
“我不相信配女星，更不相信纪云。而且…大家都看到了你们曾当众做出的亲密行为。虽然你很强，也救了我，但我也同样没办法相信你。”
除却何匀生的队员外，几乎所有人都站在了秦里的阵营中。四周吵嚷声不断，大家都在描述自己心中对配女星的恐惧，以及纪云话中的不真实感。
024愤怒地大喊：（他什么意思？明明是我们救了他！不懂感恩就算了，竟然还倒打一耙。）
季一然紧忙安抚：（他其实是在为大家考虑，是个蛮不错的人。）
一旁的任充序用手怼了怼他腰侧：“喂，怎么不反驳啊？”
季一然不解地看着他：“你…不怕我？”
任充序满脸疑惑：“怕你干什么？”
“……”
徐品承大手一拍他的后脑，将疑问接了过来：“其实我们还要谢谢你。”
季一然更是不懂了：“你指什么？”
“在你来之前，我们队里其实还有个两个人。其中一个叫孙以恬，被陈执的愚蠢害死了。”
虽然早知道事情经过，季一然还是认真听他讲述，徐品承毫不掩饰自己的悲伤继续说道：“我有个女儿，和孙以恬很像。她被智心分配到医院工作，不小心给病人用错了药品，被智心判定为不可饶恕的罪行。”
“智心强制暂停了她的心跳，我早就没有女儿了。”
“小恬是被分配到餐馆的服务生，她很像我的女儿。她也是个可怜的孩子，父母同样被智心判定有罪，没有办法保证生活来源。所以我收养了她，她就像我的女儿一样……不，她就是我的女儿。”
季一然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你们原来早就认识？”
任充序惨淡一笑：“老徐就是为了小恬才选择跟着我们一起拼命的。队长以前很喜欢到老徐的餐馆吃饭，小恬从那以后就不要命似地天天跟在队长后面。”
冷冽的风声刮过耳旁，季一然下意识握紧了拳：“所以…小恬是为了何匀生才选择进入智目？”
徐品承点了点头：“是啊，她认定队长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我暗中阻止了很多次，还请求队长主动拒绝她。嘿！没想到我最后竟然变得和她一样，也选择跟在队长屁股后面拼命。”
不知不觉季一然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凝重，任充序见状主动踮起脚，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恬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和老徐一直想杀了陈执。但是你也看到了，陶依虹很在意他。”
“虽然陈执是个蠢货，但是陶依虹是个可以信任的好队友，我们只能暂时咽下这个哑巴亏。所以要谢谢你，替我们做了这不厚道的决定。”
季一然轻拍他的后背以示回应，又转向徐品承问：“队长以前经常去你的餐馆？”
徐品承重整心情，朝他温和地笑着：“是啊，我还记得他最喜欢吃我做的烧茄子，最讨厌吃鱼。我已经很久没下厨了，手艺肯定生疏了不少。”
在那瞬间，季一然只感到脑中阵阵发晕，他一把抓住徐品承的手臂，颤声问道：“你说他最讨厌什么？！”
徐品承无措地看了看任充序：“…鱼？他什么品种的鱼都不吃，怎么了？”
仿佛无形的手掌紧紧牵制着命脉，季一然极速倒吸一口气，胸前传来无法抑制的刺痛，024立马稳住他的情绪：（主人？！你的情绪产生了巨大波动！冷静一点！）
随着024不断安抚的语气，季一然强撑着精神朝身边的人摆了摆手：“没什么…”
没什么……
他只是想不通，何匀生为什么不喜欢吃鱼而已。
见季一然脸色不好，任充序和徐品承大力扶着他坐在地上。季一然没有拒绝他们的好意，而是将头靠在手臂围成的空间中，藏起了他内心的波动。
自从知道了何匀生的秘密，他一直在思考着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
他为什么，从始至终都认为何匀生是另外的人？
原因很简单，因为何匀生与季如许身上的共同点少之又少，已经到了完全无法被他捕捉到的地步。
就像现在这样，他知道了何匀生不爱吃鱼，可季如许明明最喜欢……
如许…真的喜欢吃鱼吗？
低垂的头颅无处可藏，他几瞬之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异常。
只因为他每次都会替如许将鱼刺剥好，所以如许从来不会拒绝他的好意。
如许会将他递来的鱼肉全部吃光，还会装出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这让他误以为如许的偏好，总是三番五次将鱼端到餐桌上。
如许接手了厨房后，也经常为他做各种样式的鱼菜。
可事实上，如许根本不喜欢鱼，甚至到了讨厌的地步。
024感到他的悲伤，紧忙说道：（主人，别难过，他只是太在乎你了。）
季一然努力抚平激荡的心绪：（我知道，我知道。）
时至今日，在记忆道具的操控下，他才得以窥见季如许的全部。
他们曾经彼此相伴的六年时光，竟然只是徒有温度的空壳。
他其实从来都不了解真正的季如许。
季如许，在他眼前是个开朗阳光的好孩子。喜欢和人打交道，是将痛苦和悲伤全都展露给他看的可怜鬼，是和他滔滔不绝讲述趣事的开心果。
而他所见到的何匀生。
偏执，孤僻，心思繁重，出手狠绝，独行专断。是一块可以将痛苦埋藏在骨缝中的空心木。
只有在他面前，才勉强像个拥有情绪的正常人。
如果不是队员们强硬地跟随，也许何匀生永远都不会拥有同行的伙伴。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因为他吗？
因为他，才导致何匀生变成了如今这个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