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肩膀与大臂连接处被黑色的线虚虚勾连,人体原有用来连接血肉的骨骼早已消失不见。
这伤口就好似被缝补起来的玩偶娃娃,只不过针脚过于粗糙,完全达不到血肉相连的效果。
何匀生用刀尖抵住皮肉与细线的缝隙,却发现无论怎样都无法将那根黑色的线割断。
几个人紧张兮兮地捧着他的手臂,季一然没有凑近他们周围,反而拿起被任充序扔在地上的玩偶看了看。
这玩偶的左前臂明显被人胡乱缝上了一圈细线,后臂却被人用细密的针脚缝补完整。
(二四?你看这玩偶上缝好的线?)
024立马明白了季一然的意思:(主人,你猜的没错,玩偶身上细线的走向和任充序身上细线的走向完全吻合。)
季一然抬起手来止住了几个人的动作:“你们看,他的伤和玩偶身上的一模一样,如果不是…队长帮他缝好了后半部分,他的手臂应该已经断了。”
短短一会任充序的脸色已经变得灰败,他在上层空间留下的暗伤还没来得及修整,就再次迎来了致命的危险。
任充序本着活跃气氛的心思,调侃地说:“早知道这样,我就学学怎么做针线活了。怪不得是我中了招,我缝的东西连我自己都看不下去,何况是配女星呢。”
没人回答他这半哭半笑的话,陈执松开了扶着任充序的双手,转而朝季一然手中的玩偶指了指:“照你这么说,如果把玩偶身上的线拆下来,他身上的东西是不是就跟着消失了?”
季一然尝试着拽了拽松动的线圈,果然,任充序身上立马起了反应。
听着任充序杀猪般的惨叫声,陶依虹快速摇头:“线拆了,手臂就断了。就算真是这样也不能冒这个风险,背包里的急救药品已经被人抢走了,小序撑不过去的!”
捕捉到关键信息,季一然立刻下发指令:(二四?孙以恬是不是给过乔西南这个世界的药品?)
024立刻回应:(是,我可以复制。)
太好了!!
季一然把双手放进冲锋衣的口袋里装模装样翻找着,而后他扬起笑容将手中的药晃了晃:“我有!先用这个稳住吧。”
几个人纷纷露出怀疑的眼神,反倒是何匀生一把将季一然手中的东西夺过,二话不说用在了任充序身上。
目前拥有的手段也仅有如此了,待在原地不仅没办法解决问题,还可能迎来任充序失血过多身亡的结局。
何匀生将他的伤口用割下的衣袖绑好,转而凝重地朝几人说:“任务还没有做完,第三个步骤没有表明时间限制,我们不能再耽搁了。”
“老徐手稳,留在原地守着任充序。尝试着找到线头,把玩偶上没缝好的部分拆下来再缝回去。就算疼也要忍着,这是能保住性命的最好方法。”
“陶依虹和陈执去寻找队内成员手中玩偶的巨型同款。”
“我去看看其他人的情况,也许能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几人毫不犹豫按照何匀生的指示动身行事,陈执将大家的玩偶模样都记在脑中,而后从季一然身前经过:“我只负责队内人员的任务,你还是自己去找吧。”
季一然本想说他原本就不需要,陶依虹却率先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不住,他说话不太好听。你也看到了,我们现在的情况比较危险,实在没办法再顾得上一个…希望你能谅解。”
024一直在脑中怒骂这些人的凉薄,季一然却无所谓的笑了笑:“没关系,不用在乎我。”
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何匀生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停在了季一然身前将那盒药还给了他:“没办法判定你的结算时间有没有被提前,如果出现什么异常可以叫我。”
季一然挑了挑眉用手指勾住了他的手背将药拿了回来:“我相信你的技术,我不会变成他那个样子的。”
何匀生不自然地收回手:“你叫什么。”
这句话被他说成了陈述句的语气,季一然攥住手指感受上面留存的余温:“我叫季…云,纪律的纪,云朵的云。”
024奇怪地问:(主人?为什么不说真名?)
(我之前听到何匀生的名字会产生熟悉的感觉,还是不要勾起他的回忆了。)
何匀生似乎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纪云…我叫何匀生,出现意外可以喊我。”
季一然还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名字真不错,很好听。”
这句话却一下子戳中了何匀生的警戒心,何匀生本就严肃的表情霎时暗了下来:“好听?!你觉得我的名字好听?”
季一然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啊…我觉得,挺好的啊?”
何匀生犹疑的眼神将他脸上神情尽数吞进腹中:“看来我们以前真的认识。”
?!!!!
不知道何匀生是从哪里得出这样的结论,季一然自知不能再和他继续沟通下去:“哈,相逢就是缘分嘛,我跟这里的所有人都认识,不说了,时间不等人。”
终于甩开了何匀生审视的目光,季一然长吁一口气将紧张感呼出,024正在将他手中玩偶的内部构造解析分离,他也就可以抽出时间来观察其他人的动向。
纯粉的空间内布满柔情色调,毛织的地面沾不上人类鞋底下的脏污,却将鲜红的血液吸收得干干净净。
大片断续的血液痕迹刻在地上,季一然诧异地四顾望去,发现身体出现异常情况的人并不在少数。
幸运一点的人断了腿脚,还能勉强躺在地上苟延残喘。不幸的人没有缝好玩偶颈部的裂口,于是自己的脖子也被残忍割开。
哭声与痛吟声并行入耳,季一然被这血淋淋的场景骇到浑身冒汗,他让024变出一瓶又一瓶的药,悄无声息放在了那些可怜人的身前。
用与不用是他们的事,做与不做是季一然的本心。
024本想劝季一然不要过多参与别人的生死,但眼看着自家主人越来越糟糕的心情,也就没再多说。
他终于将季一然手中玩偶的内部结构摸清,本想和主人邀功讨几声夸奖,却不曾想季一然的身体构造在一瞬间变了个模样。
024恐惧到顶点的声线响彻大脑,季一然顿时停住了手中动作。
(主人?!!!你的身体里多出了两根缝合后的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