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这些人伤透了路文的心，又或许是他的伤势实在太糟糕。已经过去三天了，路文还是没有转醒的迹象。
而他们这只浩浩荡荡的闯关小队，只剩下乔西南与路文两人还存活在这层智目空间中。
乔西南把路文抬到河边的岸石上靠好，清洗了一番满是血迹的双手。
等这个傻子醒来之后一定会询问那些人的下落，其实根本不必洗掉手上的鲜血，让他知道真相也没什么大不了。
但乔西南莫名就想在他面前隐藏自己的行为。等他再转过身去，看到的就是路文半睁开的眼正仔细凝视着他。
与以往不同的是，那人没有扬起脸侧的酒窝。
乔西南心中暗笑一声，阔步朝他走去：“终于舍得醒了？还以为你要折在这了。”
路文盯着他看了半晌，脸上天生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个干净：“他们呢。”
乔西南无所谓地摆摆手：“不知道，我只顾得上你。”
路文将头靠在石头上轻叹了口气：“也许你说的没错，人这种东西就是会为了私欲突破自己的底线。”
听了这话，乔西南却微微皱了眉：“你怎么了？”
“你杀了他们，但我…竟然有些……高兴？因为你是在为我报仇。而我似乎并不在乎那些人的生死。”
乔西南怎么也没想到这人刚醒来就说出这样的话，他破天荒展现了自己全部的耐心，蹲下身替路文整理衣领：“别为了这种事伤心，大家都是这样的。如果是我们的位置互换，我也会因为你的行为产生高兴的情绪。”
冰冷的手忽地握紧乔西南的手腕，路文异常严肃地望着眼前人：“那下一次呢？这个空间的设计者想看到的就是同伴相互背叛的样子。下一次？你来背叛我？还是我来背叛你？”
乔西南有些想笑，空间设计者无端替他背了口大锅。他用被路文紧攥住的手抚向心脏，调出了智心生命系统：“看到了吗？死亡时间没有任何数据显示，死的人不会是我。”
路文因他的举措微抬起身：“原来智心和智目的生命数据是相连的。”
乔西南好脾气地将智心屏幕留给他观赏，路文却轻声问道：“三天后是你的生日？”
生日日期并不会显示在生命数据中，乔西南诧异地看向屏幕，发现新弹出的消息还在兴冲冲朝他闪烁着光芒。
「亲爱的乔西南先生，乔路芯女士为您准备的专属生日礼盒已提前三日送达」
仿佛灵魂深处被人用凿刀割裂，乔西南猛地将路文的手臂甩开，彻底关掉了智心屏幕。
他的妹妹早都死了，智心里怎么还会出现这种荒谬的消息？！！
除非这礼物是在她死前就……
路文似是看出了异常，他用完好的手掌扶着巨石站起，试探着靠近乔西南：“没事吧？”
女孩被异兽尖牙刺破身体的场面在眼前挥之不去，乔西南大力甩开路文，独自一人朝远处走去。
“别跟着我！”
现实的冲击带给乔西南的观感实在太大，他一次次点开那条智心为他推送的信息，确认了这并不是一条捉弄人的玩笑。
可是怎么会呢？
他的生日早就被人……被所有人遗忘了，唯一一次专为他庆祝诞生日的场景，还是由他的好同事李则带给他的。
乔路芯，他那个张扬跋扈的亲妹妹，一直以来都是厌恶他的。
乔西南倏地笑了，问题的答案再明显不过。这份礼物一定可以给他带来痛苦的实感，这个女孩就算是死了，也要特意送上一份令他不得安宁的大礼。
只为了激起他的愤怒。
久违的心绪在胸中乱窜，乔西南侧目看向坐在树后阴影中的人，不得不说路文确实是他遇见过最‘良善’的一个。
但那又怎么样呢？曾经的李则不也是如此。
未知的礼物像是风筝的引线，在他脑中绷紧，缠绕，断开。
从此以后他不会再抱有任何的幻想。
接下来的两天内，乔西南再次对路文表现出无微不至的体贴，路文一直很担心他的状态，看到他脸上越来越深的笑容后才渐渐放下了心来。
本以为他们会这样携手共同到达终点，却没想到空间出口的承载条件竟然是‘身边人的躯体’。
规则很简单，只要你的同伴身上出现了能令人通过的‘道路’，你就可以脱离这层智目空间。
路文不可思议地指向墙面上的文字：“这？！！这是什么意思？人的身上怎么可能会有通道？！”
他身旁的人淡淡一笑：“把胸腹腔穿透挖空不就有了。”
路文面如死灰般看向身侧：“你认真的吗？万一这规则是错误的…或者这层空间的创造人就是故意留下这种诱导线索该怎么办？”
听了他这番话，乔西南一脸平静地说：“所以呢？难道你想一直跟我生活在这里永远不出去？你那群可怜的孩子们怕是要饿死了。”
说完他径直从后腰中抽出两把不短不长的刀来递给路文其中之一：“我不想跟你一起烂死在这里，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路文的神色来回变幻，他用没受伤的手犹疑地接过刀，但颤抖的体态将他此刻的心情完美暴露在另一人的视野中。
良久，路文将刀刃反贴向手臂，从怀中拿出了一个木质的小盒子：“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但，至少收下这个吧，明天是你的生日。”
“祝你生日快乐。”
那瞬间乔西南的瞳孔不由得一颤，他本想着如果路文并没有选择听从所谓的‘空间规则’，那么他也许真的会接受这个看起来就很可靠的友人。
他甚至幻想过他们的未来，也许下课后路文和他的孩子们会闹哄哄地闯入别墅大门。而他和路文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打扫被孩子们搞乱的房间。
那盏木盒像是割破一切幻想的利刃，直插入他的眼底。
乔西南对这盒子再熟悉不过了，里面装着十枚机关卡钉，只要打开盖子，就会被里面的东西射成筛子。
他曾经诱导过各式各样的人收下这个保命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