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一然张大嘴巴震惊地看着他,合着这鬼还没看到他扔出去的白布条,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崔子毅的嗓子早就骂哑了,他艰难调动自己脆弱的声带:“我说兄弟,能不能把我放开,我真的不行了。”
季一然这才转动戒指,让崔子毅脱离了那副丢人的丑态。崔子毅坐在地上不停摁揉双腿,何匀生却一脸严肃走近季一然:“去了这么久,没出什么事吧?”
季一然低下头苦笑一声:“没事,就是一个疯老头,我把他赶走了。”
何匀生担忧地看向他:“你看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你生气了?”
季一然搞不懂这个人到底为什么能如此精准的读懂自己:“是啊…有点生气。”
何匀生主动握住了季一然的手:“既然是个疯子那就不要去想他了,累了一天了,我们去吃饭?”
季一然打趣地看向他:“你个恶鬼吃什么饭?”
何匀生笑着说:“是你,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该休息一下。”
季一然温和地点头:“好。”
一旁的崔子毅大声搭腔:“我也饿了!带我一个!”
季一然刚露出的笑容顿时沉了下去,他从怀中掏出一沓符篆扔在了崔子毅的身上:“我如果需要你就会用戒指将你定在原地十秒,感受到之后你立刻用追踪符赶来,现在你可以自己滚了。”
崔子毅愤怒地站起身用手指着季一然:“你也太不厚道了吧?!这一天下来我毫无收获,平白无故死了两次,还被你定在地上跪了那么久!!现在连一顿饭钱你都不愿意出?!”
季一然这才想起这人没有领路者,也没办法凭空变出银子,于是他让024变出一袋鼓囊囊的银子塞给了崔子毅:“走吧,我们要过二人世界了,还是说你想跟我们一起?”
崔子毅拿到钱立刻摇头:“你们吃好喝好,百年好合……不过我有个建议,你调查任务能不能快点?这样真的很耽误时间。”
季一然朝他露出微笑:“不能,你可以自己去找目标。”
崔子毅一言不发,扣紧腰上的绑带朝远处走去,寂静的天地间唯有黑白相绕的衣角飘荡在人鬼交界处。
躺在鳞琅赤红的床铺上,季一然莫名有些心虚。不是他不愿意花钱住客栈,只是单纯觉得这地方现在没人住,浪费了怪可惜的。
但何匀生明显不是这样想,从进门开始就背对着季一然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窗外的风声淅沥沥飘进屋内,何匀生起身将窗楣合上,回过身却发现季一然闭上眼已经睡着了。
他熄灭屋内烛火,放轻脚步靠近季一然,俯下身在他身前停留了片刻。
季一然觉浅,何匀生只有在黑暗中才敢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但季一然只是闭上了眼,脑中仍然回想着白日里与老道士交谈的内容。
依老道所说,解自遗是以诛杀恶鬼为由从鬼界来到人间,成为了民众的守护神。
从解自遗本人的记忆中,季一然能够感觉到他对孩童的态度尤其温柔。
于是当解影这个小女孩出现在清夷派后,掌门人顺理成章让她以‘孩童’的身份去接近解自遗。
仔细想来,解影与魇鬼从一开始就是相识的关系,她身上拥有能令人陷入噩梦的法器……如果她有,那只魇鬼必然也拥有这种能力。
既然有如此方便的手段,这魇鬼为什么不动手杀掉三大门派的掌门人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呢?
不知怎么,季一然脑中突然开始回放解自遗与解影初次见面的场景。
解自遗对女孩说:‘从今以后安心跟着我,我为你报仇’
季一然浑身激起酥麻的刺痛感,一个极其残忍的猜想逐渐现于脑中。
从这只魇鬼所有的行为看来,他似乎…并不喜欢主动杀人?
如果说从一开始,想作恶的人就不是魇鬼呢?
解影是个极为自私的姑娘,她会为了一己私欲做出完全不顾其他人的举动。
她会不会利用了解自遗要为她报仇这一点,让自己留在解自遗的身边?
是了,当时的魇鬼刚逃出鬼界,他所追求的应该只是安逸自由的生活。
但如果在那之后解影对他说,不忍生会来杀他…他一个刚变成恶鬼的男孩,遇上不忍生可谓是毫无生还的可能性。
他会慌乱,会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解影早就知道双生鬼繁衍祸世的手段。如果是她向魇鬼提议,以繁衍小鬼隐蔽身形,再用噩梦法器令解自遗的追杀行动不会扑空……
这样一来,解影在解自遗的眼中是个家破人亡的可怜女孩,而在魇鬼的心里则是个一心为他考虑的好朋友。
024读懂了季一然的想法:(主人,如果真是这样,那解影这个人也太恐怖了!)
季一然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一身冷汗:(是啊,如果真是这样,解自遗又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本是救世的人,却无意间成为了祸世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