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明媚的面容映入眼帘,季一然皱着眉看向那张熟悉的脸。
红润的唇瓣直挺挺朝着他的嘴唇凑近,季一然大脑还没做出应答,身体先做出了本能的抗拒反应。
那唇瓣没有落在他的唇上,只在他脸侧留下一个轻吻。
这场景一如‘他们’的初见,只不过从前的人成为了鬼,鬼却变成了人。
季一然脑中发愣地将身前的东西推开,他完全没有把握在此人的面前假扮好解自遗的角色。
这女子身穿血红色的嫁衣,戴着再繁重不过的婚嫁头饰。她的神情却含着一丝悲凉,因为她的‘夫君’偏过头躲开了她的示爱行为。
季一然崩溃地看着她:(二四??!怎么办?解影变成了怨鬼,这叫我该怎么往下接着装?)
024也是同样诧异:(主人,不如我们装傻吧,装傻她就不会发现了!)
季一然立马同意:(好主意!还好刚才没亲到,不然就乱了套了。)
他紧忙装出一副冷漠的模样:“姑娘,你我素不相识,还请自重。”
那女子愣了片刻:“你…竟忘了我吗?”
季一然眼中满是疑惑:“姑娘?认得我?”
解影抬手将眼中的泪擦掉,头上的金饰缠在一起发出恼人的声响:“对不住,是我僭越了。”
季一然紧张地掐紧手指尖:“敢问姑娘,适才站在我身侧的紫衣女子去了何处?”
解影眼中闪过痛意:“世间都在传,不忍生今夜要临幸柳清阁的新任花魁,原来竟是真的?”
季一然越来越觉得事情的走向开始不对:“姑娘误会了,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她在何处?!”
解影呵地一笑,红润的唇逐渐泛起冷色:“她死了。”
季一然面色一变,手中立马执起破旧的木扇,感受到熟悉的法器抵在咽喉处,解影脸上霎时流露出激动的神色。
“果真是你…”
季一然没心思听她的喃喃自语:“你杀了鳞琅?!”
解影低垂下头,煽动的眼睫中满是妒意:“你如此熟悉她的名字,却不记得我?”
季一然握紧了木扇:“我不会任由滥杀无辜的恶鬼游荡于人间。”
解影悲怆地抬起头:“我叫解影,是你亲自为我取下的姓名,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吗?”
女子清冷的话尾甫一落下,季一然的袖口猛然窜出金色的光芒,艳红的身影踩着季一然的大腿借力一跃而起。
乐虞从未展露过如此狠厉的身手,她伸出尖锐的指甲刺向解影,解影红袖一拂,顷刻间两道红色的身影就紧紧纠缠在了一起。
季一然怔然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忍不住轻喃出声:“怎么会?我没有打开结界啊?!”
“因为我们早就不受你的控制了。”
绿眼睛的白素袍恶鬼轻飘飘朝着季一然甩下一句话,随后朝着两道红影快速飞去。
乐虞尖锐的爪子死死嵌在解影的肩头无法拔出,解影脸上俨然是一副恨极的模样,用牙狠咬乐虞的手臂。
女子高昂的叫喊声响彻耳边,乐虞全然不顾自己身上的伤,转而钳制住解影的双手。参吾从后方大力摁住解影的头颅,眼看着就要将她的脑袋与身体分离开来。
024在他脑中快速说:(主人,解影身上有很重的伤,她逃不开的!)
季一然快速朝着那三只恶鬼的方向跑去,手中长鞭祭起,精准锁住了参吾的右手。
“别!别杀她!”
参吾嘴上擒起不屑的微笑,反而用手攥住了那长鞭上的倒刺:“局外人,你没有资格干涉我们的私事!”
局外人?!!!
眼看着长鞭就要将参吾的手臂扯断,季一然紧忙收回了法器,转而将定身符篆贴在长鞭上,朝着三只恶鬼的身上甩去。
三只恶鬼的战斗固然凶猛异常,但解自遗自诩天下第一的身手并非虚传,光是一半的功力就足以改变如今的局面。
季一然奋力将解影的身体搬离原处,观乐虞的模样似乎在心中将他油炸煎烹了一番,反倒是参吾一直用较为冷静的眼神盯着他看。
他抬起手来将解影的束缚解开:“你走吧,我的同伴不欢迎你。”
解影悲怆地看着他:“解自遗!他们对我而言从来都不重要!我如今有了力量!拥有了可以帮助你的力量!留下我吧!!让我跟在你的身边…我,我会洗衣做饭,他们做的一切我都可以做!!我……”
季一然将手中符篆捻起:“你我素不相识,你杀了我的朋友,伤了我的同伴。我不杀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你若是再多嘴,我会立刻取你性命!”
解影知道解自遗从来不说假话,她只能暂时逃离此处。纤细的手指握在黑棕色的窗框上泛起血色,她的口中仍是不甘心的哭腔:“解自遗!我会让你记起我的!”
“朝下面的深潭看看吧,那个女人也许还能活。”
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房间中,季一然愣了一秒立即朝窗口处奔去。木栏下的渠水引于窗前,幽暗夜色照亮了浮光的水面,依稀可见一双手在不断腾挪挣扎。
季一然毫不犹豫跳下窗外,冰冷的潭水浸没了他的身体,紫衣女子已然是强弩之末,他快速拉着女人朝上扯去。
鳞琅狼狈地趴在地上将喉咙里的水咳出,季一然拍打着她的后背,从袖中掏出一张燃火符为她烘干衣服。
“公子…公子,我是不是给你填了麻烦?”
季一然咽下复杂的心绪,这女子故意在酒楼之上高喊不忍生的名号,就是为了让他没办法拒绝今夜的约定,却没想到因此招来了解影。
他皱着眉反驳:“别瞎想,感觉怎么样?肺里面疼吗?”
鳞琅过了好大一会才缓了过来,柔弱的身躯紧紧靠在季一然怀中。她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又好似早已经知晓自己的命运。
季一然看她已经缓了过来,将她大力搀扶而起,又让024变出一袋银子来塞进了她怀中:“你不能留在这里,现在立刻逃出城去。”
鳞琅挣扎着想逃脱他的掌控,绵柔的衣料无意间从肩头滑下:“公子!你先放开我!”
季一然大力将她扯到眼前,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语气低声说:“你给我听好了!我不是解自遗,不是你心爱的不忍生,我不值得你为我做任何事!尤其是你的这条命,留着为不忍生祈福吧,别随意交给我这样的冒牌货!”
季一然无视鳞琅那副不可置信的面孔,反手将她大力松开:“别装了,能被清夷派选中的人怎么会是如此柔弱的做派?既然知道自己可能会丧命,赶紧逃走吧,别再回来了。”
鳞琅蓦然看向季一然冷峻的侧脸,手上不自觉攥紧袖袍:“你的确不是他,他是个温文尔雅的君子,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
如果是解自遗在此只怕事情的走向会变得更为恶劣,024忍不住开口说:(主人,她是不是对解自遗有什么误解?)
季一然认同地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情人滤镜吧。)
鳞琅一改弱不经风的气质,挺直了腰板大声问道:“你本名叫什么?”
“季一然。”
鳞琅不屑地哼了一声:“哪几个字?”
季一然用符篆写下自己的名字随意抛给她,鳞琅看了半晌莞尔一笑:“季一然?我会在城外静候你的死讯。”
看着她轻盈离去的身手,季一然轻叹着摇了摇头,024还在因她的话生气:(主人!她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季一然无奈地笑:(没办法,谁让我骗了人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