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片黑暗,记忆中的声音仿佛穿过时空刻在了耳边。
比听觉更先恢复的是痛感,季一然只觉得胸前像刻刀刺入一般钝痛着。
“哥…我求你了……”
是谁??
“哥……”
如许?
“他是不是要醒了?!”
谁?我吗?
“季一然?!季一然!!”
(主人!)
胸前的刺痛愈来愈明显,每一次呼吸都似牵连着命脉,季一然还没彻底恢复意识,却感到喉咙一阵发痒。
他猛地呛咳起来,继而感到口中被人灌入了清凉的水,于是他下意识顺着那水源的方向索取更多。
他尝试睁开眼睛,刺目的光亮令他晃了晃神。
(主人,你终于醒了!)
熟悉的声音响在脑中,季一然迷蒙的想着:(二四?)
再次睁开双眼,季一然首先看到被白布缠绕着的脖颈。视线再向上,何匀生正用一种极其关切的眼神盯着他看。
季一然心里莫名失望了一瞬,他耳边还萦绕着季如许的声音。醒来后却发觉自己仍然停留在苏成嘉的世界中,身边的人也不是季如许,这令他不禁有些失落。
一只温热的手突兀地握在他的手腕上,季一然艰难抬眼看了看,发现是苏承敬正紧张兮兮地为他搭着脉。
他又将屋里站着的人看了一圈。
苏诚仪,杨澈,辛林,记忆中熟悉的脸此刻都出现在眼前,季一然却丝毫感不到欣喜。
(二四,我这是躺了多久?)
024貌似也在伤心:(主人,已经五天了。)
五天?!这确实是有点久了。
(主人,你下次不要再这样了,你难道没发现吗?你的身体比正常人要虚弱很多,情绪也很容易被调动。)
季一然想了想,似乎还真的是这样:(这是重活下来的代价吗?)
024:(主人沉睡了很久,这是避免不了的事情。)
季一然淡淡想着这也没什么,024却气愤地说:(主人!你能不能多爱惜自己一些!)
024这语气令季一然莫名想笑:(好好好,你说了算。)
不过季一然这一笑可把身边的人吓坏了,何匀生立马紧张地握住他的肩膀,苏诚仪也不由自主上前一步观察着季一然的状态。
季一然朝着身边看了一眼,发现那个袖扣还完完整整地戴在何匀生的衣服上。
“何…匀生。”
何匀生立马弯下腰凑近,季一然用力把苏承敬的手挣开,轻轻摸了摸何匀生脖子上的伤口。
“你没事了?”
何匀生紧紧攥住季一然的手,他的嗓子因为外伤此刻有些低沉的沙哑:“我没事…倒是你,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
又?
季一然好笑地说:“我也不想啊。”而后他报复似地朝着苏承敬的方向看去,苏承敬脸上俨然是一副担忧到不行的神情。
一片寂静中,苏承敬抬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烧也退了,再喝几服药就稳定了。”
季一然尝试着想要用手撑起身体,刚一用力胸前就传来猛烈的痛意。
这让他疼得微微皱起了眉,苏承敬立马想伸手扶住他,却被一旁的何匀生抢了先。
何匀生小心翼翼地搂住季一然的肩膀扶着他坐起,看着一旁暗暗吃瘪的苏承敬,季一然不禁暗笑。
苏承敬握紧了拳:“对不起,我应该再多问问你的。”
季一然抬起眼来认真看着他。
“你要是想除掉主家,和我直说就是了…你拿诚仪做借口,我一时接受不了有人利用我的弟弟,实在对不住。”
一旁的苏诚仪也站到季一然的面前:“对不起啊。我哥问我认不认得你,我就是实话实说,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季一然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呛咳了起来。
“咳!咳咳。”
何匀生霎时紧张地不行,季一然感受到他的情绪,朝着他摇了摇头。
熟悉的血腥味充斥咽喉,季一然顺势朝着苏承敬招了招手。
苏承敬紧忙低下头凑近,却没想到季一然将一口鲜血吐在了他脸上。
鲜血顺着苏承敬的右脸滑入衣领,季一然阴谋得逞般笑了起来。
苏承敬对他的行为完全激不起愤怒,他只是严肃地把季一然的手拉过来,又一次仔细摸着他的脉象。
而后苏承敬拉住他的手腕,在腕部穴位处用力地按压了起来。
季一然一眼便知道苏承敬在为自己止痛,看着这人板正的样子,季一然又多了些捉弄他的心情。
杨澈在一旁倒了一杯温水,何匀生从她手中接过想要喂给季一然,季一然摇了摇头伸手拦住了何匀生的动作。
“跪下。”
屋里的人都呆住了,苏承敬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季一然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你跪下,我就原谅你。”
苏诚仪脸色大变,一旁的杨澈更是忍不住朝着季一然大喊:“喂!你别太过分了!是你骗人在先,这也不都是他的错吧!”
一直没出声的辛林此刻也忍不住开口:“季少爷,我们当家虽然伤了你,但这些天来他与何先生寸步不离的守着你,不至于做得这么绝吧!”
何匀生一边将季一然搂得更紧,一边生气地朝着他们说:“你们喊什么?这本来就是他的错!”
季一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本以为何匀生会朝着苏家说话,却没想到这人毫不顾忌的跟自己站在一条线上。
苏诚仪尴尬地笑了笑:“季大哥,其实说起来这是我的问题,我给你跪。”
说罢他立马想要跪下去,一旁的苏承敬用力拉住了弟弟。
苏承敬难得冲着季一然微微笑了笑:“好,你说的,会原谅我。”
季一然怔然看着苏承敬的笑容,他本来就是想过个嘴瘾,没真的想让苏承敬给自己下跪。
记忆中那个为了弟弟奔波求生的大哥,此刻要为了他这么一个外来人下跪。
确实是他先拿别人‘死去’的弟弟做借口,如果有人敢拿季如许在他面前胡说八道,他会愤怒地把那人大卸八块。
“算了!”
苏承敬满眼震惊地看着季一然。
“跪什么跪?我说着玩的。”
没想到苏承敬只是定了几秒钟,而后坚定地弯下膝盖,朝着季一然重重跪了下去。
!!!
季一然顿时不顾胸前的痛意,伸手想把他拉起来:“喂!”
苏诚仪眼看着大哥义无反顾放下了颜面,也跟着跪在了一旁。辛林见两位少爷都朝着那个季姓的外来人下跪,于是立马也附身跪了下来,上半身低低贴在地上,宛然是一副大拜年的样子。
季一然一口气骤然憋在心中呼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