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晓声把班上的三个女孩叫到讲台前,女孩们都低低地垂着头,根本不敢直视前方。
紧接着,梁晓声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开始指责她们犯下的种种“罪行”。
最左面的姑娘罪名是仪容不美观,因为她常年穿着一双破旧的帆布鞋,马尾辫高高梳起,头上的皮筋也隐隐开裂,别人看了会影响心情,心情不好了学习效率就不会高。
中间的女生罪名是没有主动为她的男性同桌提供帮助。男生的书不小心被水弄湿,干了之后嫌弃皱皱巴巴的纸张于是想要和她交换课本。但她竟然不肯?!这样不利于同学之间的团结!
第三个女生的行径更是令人发指,她竟然敢公然在课桌上写写画画,学校的公用物品怎么可以被她这样糟践?
梁晓声作为一位优秀的骨干教师,绝对不允许这些行为发生。她把这些女孩叫上讲台当众戳穿她们的不堪与恶毒,底下的学生看热闹的占多数,面无表情的有几个,面露笑意的也有,还有零星几个低下头不知道是什么反应的。
对于这些罪行最终的敲定,是这三个人未来一周不允许来到教室上课。对于刚刚步入高三的学生来说,这段时间尤为重要。
一周,如果老师们把其中一些重要的知识放在那一周里面讲,已经足够让她们比别人落下一大截了。
梁晓声很满意自己的宣判成果,微笑着结束今天的课程。
就在这时,一个高挑的身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白喻实在是不能理解这一切:“梁老师,我不觉得这些事情能够叫做罪行!”
从来没有人敢当众质问梁晓声,她擒笑的嘴唇有那么一瞬间的颤动,紧接着又故意把笑容扩大:“你说什么?”
“王欣悦鞋子旧,是因为家里的钱都用来给她爸爸治病了。陈思彤在桌子上画画”,说着白喻将自己桌上的书都捧了起来,漏出桌面上大片的黑色笔迹。
“您看,我也画了。”
他又伸出右手,指了指前桌的男同学。“他也有,其实很多人的桌上都有的!”
“赵泽阳的书是他自己弄湿的,跟李璐有什么关系?凭什么他说要换就一定要换,这没有道理!”
白喻这一系列反对言论成功令梁晓声的笑容僵直在脸上,她沉下脸来,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眼神盯着白喻。
“你家里人是怎么教育你的?”
白喻听闻呆了一下:“什么?”
“你不知道什么叫做尊敬师长吗?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做的事情肯定都有一定的道理。”
“你们的家长费尽心思让你们进入我的班级,让我成为你们的班主任。现在就连这点小事都有学生敢质疑我?”
白喻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两年的时间,在他的眼中梁晓声一直是个和蔼可亲又能力卓群的美女教师。他朝着讲台看了看,不经意间与那个叫李璐的姑娘眼神交错,他感受到了李璐传达的信息。
恐惧,劝诫,不安。李璐希望他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于是他忽然就懂了。
是他一直活在被锁好的房间里,梁晓声想让他看见什么,他就会看见什么。
那这些处于房间外的同学,在这个环境下又是如何生存的?
因为他也是受到优待的一方,所以他从来没有去思考过别人是否也是同样的处境。今天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不一样的梁晓声。
白喻郑重抬起头:“我是班长,所以我觉得我有义务向您解释一下同学们的行为是没有错的。”
梁晓声彻底收回了笑脸:“我再说一遍,我才是老师。要不然白喻你来教?你来当这个班的班主任?还省着你一个个的替他们解释了。”
袖子上传来被轻微拉扯的感觉,白喻稍低下头一看,是女同桌拉紧了他的校服袖子,又朝着白喻摇了摇头。
又是摇头,也是劝他别再说下去。
其他人抢破了脑袋才获得了进入这个班级的资格。但他不是,他只是胡乱一选。
所以这里只有他可以明目张胆的质疑梁晓声。
白喻轻轻一用力,把袖子从同桌的手里扯回:“如果您的教育方式就是这样,那您实在是配不上骨干教师这四个字。其他的老师都是希望大家能多学一点,但是您,拿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故意让她们跟不上课程,我不理解您的行为,也看不出您作为班主任应有的责任感。”
梁晓声愤怒的眼神突然染上了一层蔑视的笑意。白喻看懂了,她在用眼神暗示自己。
‘我平常对你挺不错的吧?’
白喻装作没看懂,用不容拒绝的表情回给她。
“好,你这么理解她们,跟她们一起吧,你也停课一周”,梁晓声用力将手里的文件夹朝讲台上一撞,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只留下白喻和那三个女孩站立的身影。
一瞬间班级内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四起,大家仿佛都对白喻的行为表示不赞同。
女同桌用力拉扯他的袖口,白喻顺着她的力道轻轻坐了下来。
“你怎么敢啊?她你也敢怼,这女人报复心特别特别强,还有最重要的一年了,得罪了她你成绩还要不要了?”
同桌的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袖子,白喻伸出手覆在她的手上拍了拍。心里建设了很久的李晨希刚想主动过来安慰一下白喻,却在看见两只搭在一起的手时放弃了。
白喻轻轻笑了笑:“没关系的,对我没有影响,我不参加升学考试,家里面有其他的安排,你放心。”
“怪不得你平常除了正常上课,其他的事情都不参与。你来得时候太少了,根本不了解她。她除了对那几个长得好看的男生特别好之外……喔不好意思,你也是一个。”
见白喻没有在意,她继续说。
“其他的人她根本不管的,对女生就更严了,一点点小错她都要揪出来一顿公开处刑。”
“这两年一直是这样的?”
女同桌夸张的大幅度点了点头:“是的,她就是这样的。”
白喻也学着她的样子用力点着头。
“是我瞎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