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的痛感从脑中炸起,季一然无意识地轻吟出声。身体本能比大脑先一步强制激活,迫使他伸出手紧捂住头部。
在疼痛之余,他猛然抓住脑中一闪而过的记忆。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还有痛感?
季一然用力睁开眼,发现此刻他正躺在出租屋的沙发上。记忆不断侵蚀理智,令他无法喘过气来。
死亡的既视感太过强烈。他还记得那辆纯黑色的轿车卯足了速度朝他撞来,但他并没有选择躲避。
他以极为轻松的姿态坦然而立,等待着属于他的新生。
……
耳旁突然闪过一阵阵的电流声,季一然还没从撕裂的痛感中走出,只能再次忍下这刺耳的杂音。
本以为这是死后独有的感触,这疼痛却好似在和他开玩笑一般,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个干净。
呲呲呲——又是一阵轻微的电流声闪过,平稳又冰冷的机械声在耳边悠然响起。
(季一然先生,欢迎来到执念之境,我是您的领路者,姓名024。我将陪伴您度过专属于您的执念之旅。)
季一然茫然地盯着茶几,过了几秒后尝试着回复:“是……在和我说话?”
(是的,检测到您为初次死亡,将为您开启自动问答程序,如有疑问,请在五分钟内进行提问。)
“执念之境是什么?”
(执念之境,是一个可以为死去之人实现死前执念的愿力系统。)
“那你找上我,是因为我死的时候有什么执念?”
(检测到愿力来源,您的重生源自季如许先生的死亡执念。他在临死前希望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回您的生命。因季如许先生的执念是最高级别的生命交易,非低级愿力可以完成,所以您成功获得了重生的机会,但要继续为执念之境偿还剩余的生命价值。)
短短几句话,却令季一然怎么也听不明白。
按这声音所说,季如许已经死了?!
他低下头望向双手,指尖不似活人的半透明感好似在提示着他,这声音说的都是实话。
“如许……死了?”
(是的,季如许先生已于2358年6月24日在新源小区1栋3单元502房中身亡。)
双手不受控地颤动着,茶几上的老化玻璃并没有反射出季一然惨败失色的脸,只闪着微弱的青黑色光芒。
他记得自己出事那天的日子,2358年6月23日。
而他现在所处的这间屋子,正是这声音里所描述的季如许死亡地。这是他和如许一起生活时租下的房子,虽然简陋,但是承载了季一然这辈子最幸福的回忆。
意识到五分钟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季一然又再次开口问道:“既然你们可以满足死者的执念,那可以满足我吗?我应该也刚死了不久,我希望季如许也能像我现在这样活过来。”
(抱歉,执念之境只满足死者在死亡那一刻由心而生的执念。检测到您的死亡执念已被领走,请耐心等待反馈。)
季一然:“什么意思,被领走?”
(由于您的生前善恶判定等级为最高级,系统已为您进行优先处理。)
“所以,我的愿望是免费的?”
(系统判断您的等级为‘极善’,您的执念拥有绝对优先权,已有高级领路人为您处理。)
“极善……你确定没搞错吗?”
(确定。)
季一然嘲讽般朝着玻璃茶几里映出的人影笑了笑:“那我的执念是什么?”
(对不起,我无权限查看。)
“看来你是个低级的领路人。”
(是的。)
“我是在说你低级。”
(您说的没错。)
季一然盯着半透明状的指尖,明明是该伤心的时候,他却笑了起来。这一系列猎奇的事情被强行灌输进他的大脑,重新回到这间熟悉的房间,看着自己身体的变化,听着耳边陌生的机械音,一切都是这么超脱于现实。他还来不及细细思考,却莫名被这机械音的耿直回复逗笑。
他从来没遇见过这种有问必答的人,不,虚拟人。这让他忍不住想再多问一些。
“你的名字为什么是24?”
(因为您的年龄是24岁,所以我的名字是024。)
季一然震惊地愣了神,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是这种答案:“那这么说,你还是个专属于我的虚拟人了?”
(是的,我因您而生,我专属于您。)
心脏像被深泉中温暖的溪水浸润,季一然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直接的表达。
(季一然先生,您别难过,我可以把您的提问时间延长至无限,您可以问我任何问题,我都会为您解答。)
“谢谢你,我没有难过。这个房间是如许死后的样子吗?”
(不是,这是季如许先生心中最不舍的地点,您是因他的执念复生,所以才会在这里。)
最不舍的。
季一然这次沉默了很久都没有再开口,024怕他遗漏了关键信息,选择了无视他的异常情绪数据。
(生命交易的代价不是季如许先生一个人能付得起的,您需要完成我们派给您的任务。您是极善之人,所以您的任务是完成怨恨化解,也就是杀掉执念者的仇人。作为您的领路人,我将带领您完成任务,直至您将欠额生命价值还清。)
杂乱的信息囫囵塞入大脑,季一然立刻问道:“等等,因为你们判定我特别善良,所以要我去杀人?”
(是的。)
“没有搞错吗,这是什么逻辑?你们还喜欢搞这种极致反差的吗?”
(这是规定。)
季一然不可置信地说:“我刚刚还觉得你直白的有点可爱,看来我错得离谱。”
(感谢季先生的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