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本地的情报网。”罗伊说。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胸口那枚和白石挂在一起的戒指,正是出发前诺莱大姨交给他们的“凤鸣”组织的联络信物。
赛克莱娅也摸了一下自己右手食指上同样款式的戒指。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探入戒指内侧。
冰凉的金属表面似乎微微发暖,一段极其简短、经过加密的意念流顺着精神力反馈回来。信息经过她意识的自动解码,化为一个明确的坐标——旧城区,露亭酒馆。
信息接收完毕后,戒指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波动从未发生。
“旧城区,露亭。”赛克莱娅低声道,“有地点了,过去看看吧。”
凯那市的旧城区,如同被时间遗忘的褶皱,紧贴在现代化港口繁华躯体的背面。
穿过商业区边缘那标志着“旧港路”的拱门,空气的质感仿佛都变了。
新城区海风里清爽的盐味,在这里沉淀为混杂着鱼市腥气、潮湿木头和经年油烟的气息。路面不再是平整的水泥或石板,而是坑洼不平、缝隙里顽强钻出青苔的老旧砖石。建筑低矮拥挤,外墙涂料斑驳脱落,露出下面深色的木料或砖块。晾衣绳横跨在狭窄的巷道上方,挂着颜色黯淡的衣物,在傍晚微咸的风里轻轻晃荡。
人声也换了调子。不再是游客兴奋的喧哗或商业区规律的嘈杂——临街店铺里锅铲翻炒的刺啦声,几个蹲在墙角抽烟的男人用方言低声交谈的嗡鸣,某扇窗户后传来婴儿断续的啼哭,以及不知哪条巷子里,野猫打架时尖锐的嘶叫。
罗伊和赛克莱娅走在其中,步伐不快。苍灵安静地跟在罗伊身边,耳翼却下意识地向后贴合着——它不喜欢这里过于混杂和压抑的气息。
赛克莱娅的金色眼眸平静地扫过两旁的门牌和巷口,她在寻找“露亭”的招牌。
戒指反馈的坐标并非精确的门牌号,而是一个模糊的区域定位。他们需要自己找到那个地方。这本身或许就是第一道筛选。
转过了两条愈发狭窄的巷道,光线因两侧建筑的逼近而显得昏暗。就在一条巷子深处,一处墙角堆放着破旧木箱和空酒桶的拐角后,他们看到了那块招牌——一块像是从某条旧船上拆下来的舢板。上面用白色的油漆写着“露亭”。没有灯光特意照亮它,若非走近细看,很容易淹没在周围杂乱的背景里。
木牌下方是一扇厚重的、漆色剥落大半的木门,门楣低矮。门边没有窗户,看不出里面的光景。
赛克莱娅和罗伊对视一眼。她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板。
几秒钟后,门内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接着是门闩被拉开的“咔哒”声。门向内打开一条缝隙,一张肤色黝黑布满皱纹的脸探了出来。是个看起来六十岁上下的老妇人,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穿着深灰色的粗布衣裙,眼神警惕地打量他们。
“找谁?”老妇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路过,想讨杯水喝。”赛克莱娅不经意地将戴着戒指的右手扶了一下门框。
老妇人的目光在她手指上一掠而过,表情一凝,再看看罗伊身边的天空精灵,慢慢让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空隙。
“进来吧。”她侧身,“后院井水凉快。”
门内是一个狭窄的过道,光线很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布料、灰尘和淡淡草药混合的味道。老妇人示意他们跟上,佝偻着背,领着他们穿过过道,推开另一扇同样老旧的门。
后面是一个不大的天井小院,与前面昏暗的过道截然不同。院子里竟然打理得相当整洁,青石板铺地,角落种着一丛茂盛的、开着小白花的不知名植物,一口石井立在院中央,井沿磨得光滑。夕阳最后的余晖斜斜照进来,给院子镀上一层暖金色。
天井对面,是一间独立的小屋,门开着。老妇人走向小屋,“跟我来,你们要的东西在里面收着。小心门槛。”
小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些,陈设简单但实用。一张厚实的木桌,几把椅子,一个靠墙的旧书架,上面整齐码放着一些大小不一用油布包裹的物件,以及一些装订粗糙的册子。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类似樟脑和旧书页的味道。
老妇人没有点灯,屋里依靠天井窗户透入的光线照明。她走到书架前,熟练地抽出一个不起眼的油布包裹,放在桌上。
“坐。”老妇人自己先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是‘渔婆’,这片负责看‘亭子’的人。信物对,但按规矩,还得验一下‘血源’。”她的目光落在赛克莱娅身上,“有什么能证明你们和米莱迪雅·塞伊尔夫人的关系?”
这个问题在意料之中,却也直指核心。赛克莱娅和罗伊沉默了一瞬,从空间包里取出了雪姬和苍灵的精灵球。那是当年他们父母通过“凤鸣”送到基艾卡斯塞伊尔家的。
渔婆静静地辨别了一会。缓缓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些。“没错,是当年米莱迪雅·塞伊尔夫人要求带回的东西。”她将桌上的油布包裹往前推了推,解开系绳——几本厚厚的的册子,一些折叠起来的地图,还有几件用小布袋装着的、看不出用途的金属或石头小物件。
“那么,你们想打听什么?”
“我们遇到了点麻烦,或者说,发现了一些可能与‘老对手’有关的痕迹。”赛克莱娅开门见山,将今天在海洋博物馆遇到灰夹克男人以及对方扫描送神山和流星瀑布地图,与两人的推断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渔婆听着,布满老茧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送神山……流星瀑布……”她低声念叨,“这两个地方,最近是不太安静。”
她伸手从油布包裹里抽出一本用麻线装订的手写册子,封皮上没有字。“送神山那边,大概两个月前开始,陆陆续续有些生面孔在附近转悠,不像是寻常登山客或祭拜者。他们打听的事情很杂,有问老采药人以前上山的小路,有问山里有没有特别深或特别隐蔽的洞穴,还有人对送神火山口下面废弃的老矿道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