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斗坐在靠前的位置,朝他们招手。他们走过去坐下。
二点五十分,船长海藤走进餐厅。他没有上讲台,只是站在前面空处,手里没拿任何东西。
“各位旅客,我是‘破浪号’船长。”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航行时间五十八小时,目的地是丰缘地区的凯那市。在船离港前,有几件事需要各位知晓。”
他的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第一,船上安全规定必须遵守。甲板开放时间到晚上八点,之后禁止逗留。救生设备位置在每条走廊尽头都有图示。如果听到七短一长的汽笛声,那是弃船警报,请立即按照指示前往救生艇。”
“第二,海上天气多变。目前预报良好,但不能排除变化可能。如果船体摇晃加剧,请待在客舱内,系好安全带。晕船药在医务室免费领取。”
“第三,宝可梦管理。”船长顿了顿,“船上有许多旅客和宝可梦,请确保你们的伙伴行为得当。避免在狭窄通道停留,训练或对战请在指定区域进行。如有纠纷,找船员解决,不要自行处理。”
他讲完这些,又回答了几个旅客的问题——关于用餐时间、船上设施、抵达时间等。最后他看了看手表:“还有十分钟开船。想观看离港的旅客可以到主甲板,但请勿靠近船舷边缘。”
人群开始移动。不少人涌向甲板。
几人来到主甲板上时,已经站了许多人,都挤在面向码头的一侧。船员在做最后的准备——检查缆绳,收起舷梯,关闭安全栅栏。
三点整,汽笛长鸣。
低沉的震动从脚下传来——引擎启动了。船身微微颤抖,海水在船尾搅起白色的泡沫。码头工人解开最后一根缆绳,粗大的绳索被迅速收上船。
“启航。”船长平静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船。
船开始缓缓移动。起初很慢,几乎感觉不到,但随着距离拉开,码头的景象开始向后滑去。岸上的人们挥手告别,海鸥追着船尾的浪花盘旋。
素月紧贴栏杆,漆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它看着浅葱市的轮廓越来越小,灯塔变成白色的小点,最后连海岸线都模糊成一条淡蓝色的细线。
前方,只剩海——无边无际的,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海。
“陆地……看不见了。”健斗喃喃道。
确实。当船完全驶出港湾,转向东南方向时,身后最后一点陆地的影子也消失在海平线下。四面八方全是水,天空在海的尽头与海面融为一体,分不清界限。
船开始有节奏地摇晃。不是剧烈的颠簸,而是温和的、摇篮般的起伏。海浪拍打着船体,发出规律的哗啦声。
“这就是……在海上。”赛克莱娅轻声说。
罗伊的左眼视野里,海面下的能量流更加清晰了。深蓝色的水系能量像巨大的脉动网络,与船体航行产生的扰动交织在一起。
“感觉怎么样?”他问赛克莱娅。
“有点……不真实。”她扶着栏杆,“在陆地上,脚下总是坚实的。但这里……”船随着浪涛轻轻一沉,又浮起,“每一步都在动。”
素月似乎适应得不错。它站在赛克莱娅身边,四条腿微微分开保持平衡,耳朵随着船的晃动节奏轻轻摆动。
三点三十分,船已经驶入开阔海域。船长再次广播通知餐厅开放。他们取了简单的点心,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船尾的航迹在蔚蓝的海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白线。
“你们说,”健斗咬了一口三明治,“海上会不会遇到什么稀有的宝可梦?像是拉普拉斯啊,巨翅飞鱼啊……”
“这片海域偶尔会有目击报告。”旁边一桌的中年男人插话道。他穿着格子衬衫,看起来像个学者,“但大多在更深的海域。我们走的这条航线比较常规,运气好的话能见到小球飞鱼群。”
“您对宝可梦有研究?”赛克莱娅问。
“算是吧。”男人笑了笑,“我在凯那市海洋研究所工作,这次是回城都探亲后返程。我叫森川。”
他指了指窗外:“海洋里的宝可梦生态和陆地完全不同。它们不需要固定的领地,随着洋流迁徙,季节、水温、食物分布……很多因素会影响它们的活动范围。”
森川的话匣子打开了,讲了不少海上观察宝可梦的经验。健斗听得津津有味,连玛丽露也抬起头,像是在认真听。
时间在航行中缓慢流逝。一些人留在餐厅聊天,一些人回客舱休息,还有些人在甲板上散步。罗伊和赛克莱娅带着素月在船上走了一圈,熟悉环境。
船上设施比想象中齐全。除了餐厅和客舱,还有一个小型图书室,里面摆着些旧书和杂志;一个活动室,有桌子和椅子,几个旅客正在那里玩卡牌游戏;船尾还有一小块露天区域,固定着几个长椅,可以坐在那里看海。
太阳西沉。罗伊和赛克莱娅带着两只宝可梦来到船尾看日落。这里人少些,只有零星几个旅客。
苍灵飞到船舷外,在距离船体约五米的地方悬停。夕阳的金光洒在它身上,狐型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丝带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它闭上眼睛,感受着真实海洋上的气流——与基艾卡斯法阵模拟出的风完全不同。这里的风更有层次,带着不同高度、不同方向的气流信息。
素月则靠在赛克莱娅腿边,看着海面上金色的波光。当一只长翅鸥从船尾掠过时,它抬头望了望,但没有害怕。
“它们在适应。”赛克莱娅轻声说。
“比我们适应得快。”罗伊看着苍灵优雅的悬浮姿态,“它好像天生就属于天空。”
晚餐时,他们又遇到了健斗和森川。森川对苍灵很感兴趣。
“伊布的飞行系进化型……我在文献里读过相关记载,但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他推了推眼镜,“能问一下它是在什么环境下进化的吗?”
“在我们家乡的特殊地点。”罗伊回答得谨慎,“需要与天空有强烈共鸣。”
“原来如此。”森川点点头,“宝可梦的进化真是奇妙。同样的基因,在不同环境、不同羁绊下会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
饭后,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船长广播通知甲板即将关闭,大部分旅客返回客舱。
罗伊和赛克莱娅带着宝可梦多留了一会儿。夜空无月,繁星满天。船航行在漆黑的海面上,只有导航灯在规律闪烁。
苍灵飞到更高的位置,在船体上空约二十米处盘旋。从这个高度看去,船像发光的玩具,在无边的黑暗中缓缓移动。它展开耳翼,捕捉着高空的气流——冰冷,清澈,带着远方陆地的微弱气息。那是丰缘的方向。
素月仰头看着夜空中的苍灵,漆黑的眼睛映着星光。过了一会儿,它轻轻“咩”了一声,像是在呼唤。苍灵降下来,丝带轻柔地拂过素月的背,然后回到罗伊身边。
“它在教素月不要害怕。”赛克莱娅说。
夜深了,他们返回客舱。苍灵蜷在罗伊床边的地上——空间虽小,但足够它舒适地休息。丝带像柔软的毯子般半盖在身上。
罗伊躺在床上,能听见苍灵均匀的呼吸声,以及船舱外海浪的轻响。
船继续航行,载着他们穿越黑夜,驶向新天地——他们的旅程才是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