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克莱娅依然没动。她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咩利羊脸上,没有直视它的眼睛——那可能被理解为挑衅——而是落在它的口鼻附近。
咩利羊嗅了会儿,忽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
温热的、略带粗糙的触感。赛克莱娅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但没有收回。咩利羊似乎受到了鼓励,又舔了一下。然后,它慢慢低下头,把额顶轻轻抵在了她的掌心——很轻,几乎没有什么重量。
赛克莱娅终于动了。她的手掌极其缓慢地翻转,变成掌心向下,然后以羽毛般的力度,轻轻落在咩利羊头顶的绒毛上。
咩利羊的身体僵了一瞬。赛克莱娅立即停住了。
几秒后,咩利羊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它甚至微微向上顶了顶,让她的手更贴合自己的头顶。
赛克莱娅这才再次动作——用指尖极轻地梳理它头顶的绒毛。动作慢而规律,避开敏感部位轻轻抚摸。咩利羊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咩”声。像是放松的叹息。
赛克莱娅继续梳理着它的毛。她能感觉到指间绒毛的质地——比看上去更细软,但也有些地方打了结。她耐心地用指尖一点点把那些小结挑开,动作轻柔得像在处理易碎的瓷器。
整个过程赛克莱娅没有说话,只是用手势和极其缓慢的动作传递着“安全”的信息。咩利羊从一开始的紧绷,到逐渐放松,到最后甚至稍微侧过头,让她能更方便地梳理耳后的毛。
栅栏门外,罗伊和牧场主静静看着这一幕。男人端着已经凉了的搪瓷杯,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感慨。
“它从来没让陌生人碰过。”男人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连我靠近都得小心,一伸手它就躲。”
罗伊没接话。【真实之眼】能清晰看到那只咩利羊的能量波动——从一开始的紊乱震颤,逐渐变得平稳、柔和。甚至开始与赛克莱娅周身的能量产生微弱的共鸣。
又过了一会儿,赛克莱娅感觉到咩利羊的呼吸变得深长平稳。她这才极其缓慢地收回手,从包里取出最后一小块零食,放在它面前的草地上。
咩利羊低头吃完,然后抬起头,望着她的眼睛里面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警惕。
赛克莱娅对它微微一笑,轻声说:“好了。”声音很轻,但咩利羊的耳朵动了动,似乎听懂了。
这时,牧场主走了过来。他的脚步声让咩利羊警觉地转过头,但看到是熟悉的人,又放松下来,只是往赛克莱娅身边靠了靠。
男人在几步外停下,蹲下身,和赛克莱娅保持在同一高度。他看了看咩利羊,又看向赛克莱娅,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小姑娘,你……是训练家吧?”
赛克莱娅点头:“是。”
“它跟你投缘。”男人说得很直白,“我从没见过它对陌生人这样。”他顿了顿,似乎在下决心,然后继续道:“我知道这话可能有点唐突……但你们能不能……把它带走?”
赛克莱娅愣了一下。
男人急忙补充:“我不是随便说的。小白在这里过不好,你们也看到了。它被族群排挤,每天担惊受怕,吃不好睡不好。我试过所有办法——单独喂食、单独圈养、甚至想过送到别的牧场——但没用。只要还在咩利羊的环境里,它就永远是‘异类’。它会一辈子孤独。”
赛克莱娅安静听着,手无意识地轻抚着咩利羊的后颈。小家伙似乎听懂了部分,又往她身边贴了贴。
“你是训练家,”男人看着她,“你的宝可梦队伍里,肯定有各种不同的个体。对它来说,跟着你,跟着一群‘每个都不一样’的同伴,可能比留在这个‘大家都该一样’的地方更好。”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郑重:“而且你看得出来,它信任你。宝可梦的信任很珍贵,尤其是对这种受过伤害的小家伙来说。”
赛克莱娅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身边的咩利羊。小家伙正用浅粉色的眼睛仰视着她,眼神干净,带着一种懵懂的依赖。
她抬起头,看向牧场主:“你确定吗?把它交给陌生人……”
“我不确定。”男人坦诚地说,“但留在这里,我确定它不会快乐。而刚才那十分钟,是我这两年来看它最放松的时候。”
赛克莱娅又看了看咩利羊。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轻轻“咩”了一声,用额头蹭了蹭她的手。
赛克莱娅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牧场主点了点头:“好。我带它走。”
男人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但那笑容里也有一丝不舍。他蹲回咩利羊面前,粗糙的大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顶。
“小白,你要去新家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好好跟着这位训练家,别怕。”
咩利羊看看他,又看看赛克莱娅,似乎有些困惑,但没有躲闪。
赛克莱娅从腰间的球扣上取下一枚普通的红白球。她将球轻轻碰在咩利羊额头上。
红光闪过,咩利羊的身影被收进球中。球在赛克莱娅掌心晃动了两下,然后“叮”地一声轻响,便安静了下来。
牧场主看着那颗球,沉默了几秒,才说:“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赛克莱娅将球小心地扣在腰带上,“我会照顾好它。”
男人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回小屋。背影有些佝偻,但脚步很稳。
赛克莱娅和罗伊离开牧场,回到官道上。走出很远后,赛克莱娅才将那颗精灵球再次举到面前。
她按下按钮,红光闪过,咩利羊重新出现在草地上。
小家伙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不再是牧场的栅栏和山毛榉,而是开阔的官道和远处的山丘。它转向赛克莱娅,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
赛克莱娅蹲下身,伸出手:“别怕,这里没有会欺负你的羊。”
咩利羊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过来,将额头贴上她的掌心。熟悉的触感让它放松下来。
赛克莱娅轻轻抚摸着它的绒毛,忽然说:“得给你起个新名字。‘小白’太随便了。”
她想了想,目光落在它洁白如絮的毛上:“就叫素月。”
咩利羊抬起头,“咩”地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远处,浅葱市的方向,波光粼粼的海面已经隐约可见。而他们脚下的路,还在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