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在病中,弘历去小厨房跟丫鬟学着给他煎汤药,弘昼去钓鱼来给他炖汤,就连董鄂氏这个儿媳都有孝心来请安侍奉,送吃食补品,可弘时却一头钻进八贝勒府里。
莫不是弘时以为他这一病就不中用了,急着要以长子之身份继承雍亲王府不成?
胤祥嚼着蜜橘,答道:“弘时是四哥亲子,四哥对弘时有期许自然管教严格,弓弦绷得太紧却又不是那块好料子,射出箭去也中不了靶心,八哥一党正好反其道而行,自然笼络了弘时的心。”
宫里汗阿玛的身子近两年来越发虚弱了,朝野上下都盯着,有些事他与四哥心知肚明,有些话此时摆在明面上说出来也没什么。
胤禛摆摆手:“不提这个孽子了。”
越想他越头疼。
——
羽梅阁中。
李侧福晋端坐在上首,喝了口茶,抬眼问看站在她面前的董鄂氏,言道:“这两日你去书房去的倒是勤。”
董鄂氏站得笔直,悠然开口:“阿玛生病,儿媳尽一份孝心罢了。”
李侧福晋微抬了抬下巴,言道:“夫妇一体,你尽孝心就是弘时尽孝心,你在王爷面前,该多提着点弘时才对。”
董鄂氏缓缓答道:“三阿哥若身在书房,胜过儿媳千言万语。”
李侧福晋柳眉一横,瞪向董鄂氏,拍案道:“你给我犟什么嘴,弘时是你的丈夫,只有你做媳妇儿的不是,哪里有他的不对,你过门这么久没生下一儿半女是你自己不争气,内里做不了温婉贤淑妇,在外头倒是叫你们董鄂家帮衬弘时一把,什么也做不成,要你有何用!”
董鄂氏面色如常,李侧福晋的话她听得太多,心中已经毫无波澜起伏了,抬眼缓缓问道:“额娘的话可说完了?”
董鄂氏这气定神闲的模样叫李侧福晋一拳打在棉花上是窝气得很,便哼道:“说完了!”
董鄂氏悠悠开口:“儿媳也有一句话要说,阿玛什么都不说,不意味阿玛什么都不知道,真当阿玛开口说的那一日,就什么都晚了。”
李侧福晋颦眉:“你这是在吓唬我?”
“我说的是实话,我之所以不说,是因为三阿哥听不进去,但他对额娘你还是有孝心的,额娘你若真为三阿哥的前程着想,就好好劝劝他吧。”话落,董鄂氏朝着李侧福晋福身行了一礼,转身抬步走了出去。
李侧福晋愣了愣,瞧着董鄂氏走远的背影,抬手将手边的青花瓷盖碗扫落在地上,绷着一张脸,气愤道:“竟叫她把我给绕进去了,这普天下哪里有媳妇教婆母做事情的!”
——
霁雪阁内。
弘昼吃完了蜜橘便自告奋勇的要帮耿仪嘉烧火。
耿仪嘉给弘昼将袖子挽上,又叫弘昼戴上了手套,免得柴火刮破了弘昼的手皮。
小豆子搬来一个小方凳放在灶洞相对的位置,弘昼在小方凳上坐下,捡了手边的柴火扔进灶洞里。
耿仪嘉已经将鱼清理干净,先要把鱼放进锅中用油煎一煎:“弘昼,火要小一点哦。”
“好。”弘昼说着,把手里的一根柴火先放回去了。
待锅中油热,耿仪嘉将鱼放进去,只听锅里发出滋啦的响声,等锅中的鱼煎至两面金黄,耿仪嘉将切好的姜片放进去,再将热水添进去,盖上锅盖开始炖煮。
灶洞内的火烧得够旺了,下面的时间就是等待鱼汤炖熟,耿仪嘉见弘昼的眼睛不时的望向外面的天儿,看着几只鸟儿飞来飞去,便知弘昼是无聊了,便带着弘昼到院子里踢毽子去。
踢毽子耿仪嘉其实不是很擅长,一口气也就能连踢五六个,但弘昼对耿仪嘉可是崇拜的不行,因为弘昼最多只能踢两个,毽子就落了地。
踢毽子得用巧劲,不能用蛮力,耿仪嘉将自己的经验传授给弘昼,弘昼用眼睛看,当然是看会了,可真当上脚的时候,脑子就跟不上了。
一下,二下,当弘昼踢到第三下的时候,因为激动没收住脚上的力,毽子嗖的一声飞的老高,结果卡在了树枝上。
耿仪嘉噗嗤一声笑出来:“弘昼,你可真是厉害,这毽子都上树了!”
弘昼也没有想到,挠了挠脑袋嘿嘿一笑。
耿仪嘉叫小豆子去找一根长棍将毽子给捣下来,弘昼却拦住了小豆子:“额娘,不用这么麻烦,我爬树取下来就好了。”
耿仪嘉敛了笑意,摇摇头:“不成,那太危险了。”
弘昼扬着小脸,满是自信的说道:“额娘,你放心,我爬树的本事可好了,我连十三叔果园里的树都爬过。”
耿仪嘉这才知道,原来之前弘昼去胤祥果园里给她摘的蜜桃是自己爬上树摘的。
这孩子,真是胆大!
在弘昼再三央求之下,耿仪嘉没办法只得答应弘昼上树去取毽子,但她还是不放心,便叫两个机灵的小太监在树底下护着。
于是乎,在耿仪嘉满眼担心的注视下,弘昼三下五除二的爬上了树,轻而易举的将毽子给取了下来。
等弘昼成功落地,耿仪嘉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许是年岁大了,见弘昼爬树都紧张的不敢大声喘气了。
弘昼得意的晃了晃手里的毽子:“嘿嘿,额娘,我们接着踢毽子吧。”
等他和额娘玩尽兴了,鱼汤应该也炖好了。
耿仪嘉点点头:“好。”
难得她能陪着弘昼多玩一会儿。
没过多久,鱼汤的香味从小厨房飘了出来,耿仪嘉迈步进了小厨房,洗过手后用帕子擦干手上的水渍,将锅盖掀开,热气蒸腾而出,锅里翻滚着奶白色的鱼汤,耿仪嘉将切成麻将块的豆腐放进去,放入盐调味,最后在鱼汤出锅前撒入葱花和香菜。
弘昼的大眼睛看着锅里香喷喷的鱼汤,不禁吞了吞口水:“额娘,我要吃鱼头。”
耿仪嘉笑盈盈的答应:“好,鱼头给你。”
耿仪嘉给弘昼盛好了一碗带鱼头的豆腐鱼汤,叫麦冬端进屋里给弘昼喝,自己则又盛了一小盆鱼汤,叫谷秋装进食盒里拎着,陪着她送去前院的书房。
胤祥见耿仪嘉来了,起身便要走。
耿仪嘉微微屈膝:“十三爷,喝碗鱼汤再走吧。”
她做得多,带的鱼汤也有胤祥的份儿。
胤祥婉言拒绝,但架不住胤禛的热情与坚持,只好留下。
胤祥拿着调羹尝了一口鱼汤,笑道:“这鱼汤味道鲜美,四哥常夸小四嫂的手艺,今日我倒真有口福了。”
耿仪嘉谦虚一笑:“十三爷过誉了。”
胤禛见状,勾了勾嘴角。
若非老十三在,耿氏一定会叫他用赞美之词好好夸一夸这碗鱼汤,而不是眼前这幅低调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