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逍摆了摆手，又从冰柜里拿了一提啤酒，这次是对站在一旁的男人说，“楼峙，还是买这个吧，你要几提？”
身后的男人插兜站在一旁，他收回视线，看了眼段逍手上拿着的百威，终于冷声开口道：“我没打算陪你喝到烂醉。”
“行行行，那我就少拿点。”
男人懒散的声音里掺了一丝哑，随晞多看了一眼没再停留，和段逍打了声招呼就先去付了钱。
关东煮已经凉了下来，但舌头还没恢复，随晞只好小口小口地咬着。
吃完最后一口萝卜，手机又开始振动，是刚刚那个号码，她看了几秒，最终还是起身将垃圾丢掉，离开了便利店。
夜色浓稠，路灯照着底下的路一块明一块暗，随晞慢吞吞走到树边上，将电话接通。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手机刚放在耳边，对面的质问声已经传来，随晞低着头，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些，开口的声音低低的，“我刚看到。”
“你外婆住院了，赶紧给我转点钱来。”
随晞一愣，情绪终于有了些起伏，“外婆还好吗？怎么回事？”
程芳岚那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又是带着不耐烦的回答，“我哪知道，这么大岁数了也不知道生病了多烦，哎呀，你别啰嗦了，赶紧把钱转来，我们给她交住院费。”
“住哪个医院？我回去看看。”随晞皱着眉回道。
“来什么来，就住一两个晚上，明天都出院了，你回来做什么，”程芳岚很快打断她，“怎么，哦，以为我骗你，生你养你了这么多年，现在连钱都不愿意给我了。”
随晞张了张嘴，喉间有些干涩，“需要多少？”
“加上检查还有要吃的药，三千，等下直接转我微信。”
没等随晞回答，这通话已经被对面挂断。
一分多钟的通话，开口便是要钱，随晞深呼出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耳边的喇叭声有些刺耳，她皱着眉点开程芳岚的聊天框，转了一些钱过去。
转账下一秒就被接收，紧接着程芳岚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程芳岚：「不是和你说三千，还有一千呢？」
随晞紧咬着下唇，突然生出一丝疲惫。
猫打呼噜：「只有两千了。」
对方没有再发来消息，随晞往上划了划记录，露出淡淡的自嘲。
毕业后，她一个人在北塔生活，程芳岚很少给她打电话，通常都是过年时发来句不知哪复制来的祝福消息，等着她发红包过去。
这一个月是因为外婆的事情才多了联系，只不过聊天内容有一大半都是转账。
程芳岚没细说，她也不知道现在外婆的身体状况如何，随晞闭了闭眼，将屏幕关掉，决定明天去一趟江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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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峙和段逍从便利店出来时，随晞还低着头站在栾树下，因为半背对着他们，借着昏黄的路灯，楼峙只能看到女生微微塌下去的肩膀和擦眼的动作。
昏黄灯光落在她身上，半明半暗的，背影莫名勾出一丝落寞。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会儿，视线没有收回，也很快被段逍察觉到。
“诶，随晞？她怎么还在这呢，我去看看......”
“你没事干？”
听到男人冷着声开口，段逍轻啧了一声，“人家好歹是我租客，还是朋友，关心一下怎么了。”
楼峙侧过头，目光淡淡扫向他，嗤笑道：“租客？你那房子不是不租了？”
算哪门子租客。
“哎呀，这不是因为太突然了，我妹回来了，那房子原本就是说好给她的，只能......”
段逍的注意力被收回，看着眼前的男人又想到什么，“诶等等，楼峙，我想起来你那不是还有套房子，你......”
“我没有当房东的爱好。”
楼峙哪能不知道段逍的意思，他毫不犹豫地落下一句话，继续朝前走去。
“不是我说，你那房子空在那里也是浪费啊。”
“她就是你高中喜欢的女生？”楼峙听着身后人不死心的劝说，停下脚步转过身问道。
段逍愣了一下，“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哦。那你还挺有爱心的。”
“......”
段逍提着啤酒，也懒得和楼峙贫，“你还记得上学的时候我家元宝被我爸丢了的事情吗？”
“记得。”
而且也印象深刻，当时段逍还拉着他翘了好几节自习课，去寺庙求佛、去街上找猫。
“我那时候没和你提过，元宝那么完好无损的回来多亏了随晞。我后来才知道，其实连大学后面的学费随晞都是靠自己的奖学金和兼职赚来的，但是元宝回来时还是和被丢之前一样白白胖胖的。”
“她那时候也没要收我任何东西，所以就想着能帮一下人就帮一下。至于喜不喜欢......”
看着楼峙垂着眼，大概也没兴趣听这些，段逍也很快地转回话题，“我这不是问了一圈人，看大家有没有多余的房子。不然就这样让她搬走，我挺过意不去的。”
“你妹那边什么情况。”楼峙人脸识别进了小区，段逍很快大步跟上。
“以为还要过几年回国的，谁知道她今年就回来，还带了个穷小子回家，我爸妈肯定不同意啊，也不让我偷偷帮忙。”
“只不过他们不知道我璞玉嘉园还有套房能给我妹住，这才没答应让随晞续租。”
门被解锁，段逍看着前边换鞋的人，格外认真地说道：“楼峙，你就当帮我一个忙吧，成吗？”
楼峙将眼镜摘下，随手放在玄关处，没了眼镜的遮挡，那双眸更加深邃，也变得有温度了些。
段逍看了眼他，见人没应声，也明白这是没有商量的意思，便住嘴不再多说，“算了算了，你不愿意的话，我再问问其他人。”
房子楼层高，又靠着江边，华灯初上，霓虹灯倒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段逍从塑料袋里拿出啤酒，扔了一瓶到楼峙手上。
扯开拉环，泡泡冒了出来，咕噜咕噜声中，楼峙不自觉又想起那双琥珀眼，他喝下一口啤酒，涩意在口腔弥散，对着人淡淡开口道：
“联系方式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