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正堂是紫光寺内用于处理尼僧纠纷等事务的场所,因其中牵连尚宫局司药女官,住持无法照寺规定夺,便与此事相关之人在此等候。
堂下除了司药女官蒋云儿,另有一名高级尼姑。两人站在净正堂中央,蒋云儿脸上布满气愤神色,她刚刚才质问过那人,却不料,对方的态度相比从前竟如此绝情。
住持法明坐在上方,安静等待皇后前来。
紫光寺内俱是女尼,寺中人等私下里结为同性之好并非罕见,这事情只要无人捅破,便也不需多加干涉。
今日的事关乎到皇后身边服侍的女官,倘若皇后被废,那么按照寺中规矩处置便是,可偏生诏书中的名头是祈福而非出家,法明便也只能请皇后前来。
“释清法师。”见皇后到场,她起身迎接。
纪青鸾轻轻颔首,“住持勿要多礼。”她移步来到近前,深红袈裟拂动,人便端坐于上方。
法明略一俯身,随即再次坐回原处。
纪青鸾审视堂中二人,视线蓦地被那高级尼僧吸引。
此人生就一张鹅蛋脸,一字眉,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仪态带着些许妩媚妖娆,细看几分着实勾人。可吸引纪青鸾的却并非这点,而是那双眼睛。
对方双眼长而润,尾端微弯上挑,下有一道浅淡卧蚕,高于寻常女子的眉弓显得眉眼处尤为深邃。
注目良久,纪青鸾沉静了一年的心境,再次翻江倒海。
这是郁琮的眼睛。
素白指节暗自回握,绛色袈裟皱起几道暗痕。
后方迎梅看到那尼姑时当即一怔,此人眉眼与陛下也太像了些。
法明看向堂中,道:“蒋云儿、智念,你们便向释清法师道出完整始末罢。”
那名为智念的高级尼僧冷淡看了蒋云儿一眼,说:“贫尼方才说过了,是她频繁纠缠,昨日,竟想与我行苟且污秽之事。我本就不堪其扰,被逼无奈,才请住持做主。”
“你说这话,可还有一点良心?”
蒋云儿愤愤然转过头来,见对方一副并不打算瞧自己的样子,更加心有不甘。
她面朝皇后,道:“释清法师、住持,此事非如她所言。我与她原本是互许真心,只是不知为何,昨日她突然一反常态,诬陷我欲行不轨。”
接着,司药女官便将二人自结识开始之事娓娓道来。
*
长宁十二年九月,蒋云儿随皇后于行宫管事刚过五个月,一次,她在寺里偶遇正在宝殿内焚香的智念。
两人打了个照面,没有过多对话,在蒋云儿即将离去的刹那,智念却出口叫住了她。
“女官请留步。”
“嗯?”她随即回身,“师父有何要事?”
智念缓步走到她对面,道:“释清法师近日可安好?”
蒋云儿点点头,“一切安好。”
“这儿总归比不得宫里,若缺什么,您与我说便是。”
“师父有心了。陛下已为释清法师安置妥当,我等随侍之人,依令行事即可。”
智念眼含深意地注视她一阵,开口问:“不知女官如何称呼?”
“蒋云儿。”
“哦......”对方唇角弯起意味深长的弧度,“贫尼法号智念。”
蒋云儿微微倾身行礼道:“智念师父。”
她觉得这人有些奇怪,那抹笑容她方才看到了,并不像一个出家人脸上该出现的神情。面前之人的衣着颜色为青褐色,年龄瞧起来与皇后不相上下,三十四五岁的年纪便是高级尼僧,想来应该是北燕的宗室贵女。
虽为司药,但蒋云儿较其他女官更年轻些,对皇家的了解没有资深女官那么透彻。她将自己所知的皇族宗室回忆一遍,并未忆起哪位王爷膝下有女。
“那贫尼便不打扰了。”智念抬手合十。
她也依礼回应:“好。”
此后,蒋云儿于莲华宫外行走时总能偶遇智念,对方就像是对她的行踪轨迹了如指掌一般,起初她心下生疑,便谨慎小心地避开。
后来随着有两位小尼姑与她渐渐熟络,她便开口问起智念,但两人似是受紫光寺寺规所限,只道智念俗家身份的确与宗室有关,多的,就不肯再说了。
深冬腊月,本应由掌事负责采集必备物品的差事,因涉及药理,迎梅便特地嘱咐蒋云儿一同外出。
当日即将离开紫光寺之际,智念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又一次将她叫住。
“蒋云儿。”
智念眼眸里始终挂着与那身僧袍不符的笑意,一步一步来到对方近前,距离比以往见面时更贴近几分。
“可否为贫尼带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