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张长秋领官中侍中,而其他六名护驾的小内侍,则分别晋升六至八品宦官,各自于元明宫、后宫任职。
“陛下,直阁将军求见。”宫人入内禀报。
郁琮拿起一本奏疏翻开,口中说:“传。”
少倾,周鲤走进崇云殿,向皇帝低首道:“臣参见陛下。”
“有事便说。”
“是。”周鲤抬头看看站在皇帝背后的张长秋,道:“臣已照陛下命令,将凤翔宫侍卫更换回皇后殿下惯用的人手。”
在奏疏圈上几笔,郁琮说:“以后这等事不必汇报。”
她斜眼瞧瞧对方,“还有什么要说的,一并讲完。”
“是。”
周鲤立即跪下去,叩首道:“臣想请陛下赐婚!”
批阅的笔尖停顿一下,皇帝面露意外地起身踱步到她面前,“赐婚?”
“是,臣与一名胡姬两情相悦,但她尚为贱籍,且赎身需巨额钱款,臣实在是没有办法。”
“胡姬?”郁琮不禁怔住一瞬。
了然地点点头,她沉声笑道:“并非难事。”转身坐回龙案后方,提笔写下手谕,“你们可有住处?”
周鲤顿了顿,“没有......”
“那便再置一套宅子给你们。”皇帝笔走龙蛇,而后取来印鉴按下,把手谕递向张长秋:“拿去给朱衡。”
“是。”
“臣叩谢陛下!陛下隆恩,臣铭感五内!”
郁琮朝她抬抬手,“起来罢。”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又道:“朕倒是好奇,你是怎么凭空变出一个两情相悦之人的?”
“回陛下,臣以前去酒肆打探消息的时候,与她结识。算来,也有好些年了。”
“那她......”郁琮想起周鲤女扮男装的事,“她可知道你的身份?”
后者垂手点头,“知道。”
“难得。”
轻叹一声,郁琮霎时想到了自己和纪青鸾。
两双凤侣,却是截然不同的结果。
没过多久,张长秋返回崇云殿,再次入内,“陛下,手谕已送去中书省了。”
见他回来,周鲤向皇帝躬腰道:“那臣便先告退。”
“去罢。”
眼看天色渐暗,张长秋立于皇帝身侧,笑着说:“陛下,奴方才瞧见您的字,与皇后殿下愈发相像了。”
近些日子皇帝一直都宿在清宁宫,他服侍对方多年,深知皇帝对皇后的情意至深。故而,便也敢在对方面前提及皇后。
“有那么像么?”郁琮问。
“有的。”张长秋微笑着,“皇后殿下的字,笔锋凌厉,含杀伐果断的气势。而您的字要沉着一些,不过打今年开始,便同皇后殿下越来越像了。”
似是忆起旧年时光,郁琮脸上显现几分惆怅,“说来,朕的字……还是少年时,她亲手教的……”
张长秋见状,出声道:“陛下,今夜可要去凤翔宫?”
站在窗边,郁琮面容踌躇着,不知上次过后,自己还能以何等颜面再见纪青鸾。对方应该是恨极了自己吧,也不晓得,这一个月下来,她的身子有没有好些。
静下心神,她道:“去瞧一眼便回。”
一刻后,玉辇行至凤翔宫附近,内侍刚要张口通传,便见皇帝近卫抬手令他不要作声。
“陛下,到了。”张长秋靠近车厢小窗。
宫人打开车门,郁琮慢慢走出来,步履迟疑着来到凤翔宫大门外。
*
“禀皇后殿下,外面有车轮声,似乎是陛下来了。”一名侍女小步入内。
纪青鸾面目霜寒,双眸并未离开眼前侍卫。既然没人通传,就意味着皇帝不欲进来,便无需遣退此人。
“你继续说。”
“是。臣探了莫万程的口风,他似是不想再牵涉进朝堂党争,有隐退之意。但他的次子莫巍,因往年受过纪相恩惠,被提拔成户部尚书,倒是与莫万程有不同的看法。”
侍卫见皇后不欲开口,便又说道:“他对臣说,先前纪氏抄家,皇帝仅抄了燕都的丞相府和纪氏旁支府邸,而辽州春源郡的纪府则经过杨家的暗中操作,只粗略搜了一些财物了事。”
纪青鸾脸孔的淡漠不变,“还有呢。”
“他还说,那日,杨近青虽配合皇帝诛杀丞相父子,实则,他的父亲却与其立场不同,仍然是倾向您的。”
呵。
纪青鸾眉心低沉,只片刻就推测出,杨弼怕是担心待有了太子的皇帝掌握实权,他便再没有做权臣的机会罢了。想要继续扶持自己,为的不过也是这个目的。
侍卫接着说下去,“莫巍此人,一直认为当年纵火案的幕后真凶是京畿都督——伏钦。这两年,他让燕都军中的莫氏之人在私下里控制了京畿都督麾下的几支军队,莫巍许诺,如您想要调动,他愿鼎力相助。”
殿内静默,纪青鸾敛下眼眉,思绪在心中转了几个来回,只怕这莫巍也存着与杨弼一样的心思。
“皇后殿下,臣近几日寻禁军同僚打探过,陛下对您情意未消,或许可以......”后半句话侍卫不敢说出口,他拿不准皇后对皇帝是否留有余情。
“你话多了。”纪青鸾语气里渗出寒意,她清楚对方想要说什么。
侍卫连忙伏低,“是臣僭越。”
“转告朱闻宾,今年的除夕烟火应提早准备。此外,要他寻可靠之人,调整烟火用量,务必于仲秋之前完成。”纪青鸾唯一能够信任的,便是母族朱氏。
侍卫愣了愣,心想,目前尚处于夏季,这么早便要准备了么?